隔天牌匾换上两个大字还没过一个时辰,日头才刚从东边的屋檐爬上中天,街上就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响。
两辆不起眼的车一前一后停在府门口,车窗掀开一角,先下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四下扫了一圈,躬身朝车里低语了几句。
李世民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门楣上那块崭新的匾额。
红底黑字,漆色未干透,在秋阳底下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他站在石阶底下,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心慢慢拧成一个浅浅的字,可到底什么也没说。
长孙皇后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由侍女扶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望,也看见了那块匾。
她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走吧。李世民收回目光,抬脚上了台阶。
管家早在门口候着了,见来人虽是常服打扮,可气度雍容,身边又跟着宫里的人才伺候的太监,哪儿还有认不出的道理?他忙不迭躬身行礼,声音都颤了:皇、皇——
不必声张。李世民摆了摆手,带路。
管家一路小跑着往里引,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
到了二门,远远就看见霄云从书房里迎出来,步伐不紧不慢,身上穿的还是早上换匾时那件半旧的青灰长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麦色的皮肤。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霄云行了个常礼,神色平静得像见了寻常亲戚。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进去说话。
一家人聚在正堂里,丫鬟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长乐站在堂屋的角落里,从李世民进门起就没正眼看过他,始终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一盆兰草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李世民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移开了。
儿臣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长乐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向李世民和长孙微微屈了屈膝,转身就朝后头走了。
李世民张了张嘴,到底没喊住她。长孙皇后看了丈夫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霄云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见李世民还望着长乐消失的方向出神,便轻咳了一声:父皇,书房里备了茶,不如移步过去坐坐?
李世民回过神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