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处阁楼的宁静终被木窗破碎声打破。
陈伯赶来,在抓人的时候看见了好友的儿子那瞬间,天已经塌了,他看到李贤手里还握着一截断了的木弩箭,脸色不好,自知瞒不了疏漏。
“大人恕罪。属下,是属下将所涉犯人关押在牢的事不知从何走漏了风声。胜这孩子一定是听了什么教唆,误以为抓走他爷爷是要处死他们。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陈胜,他在何处?”
陈伯一顿。李贤声音不平不淡,但称呼晏胜为陈胜,那就说明关于晏胜的来历,他什么都知道了……而他这个大人最忌讳身边有人瞒着他。
陈伯看到李贤手里攥着那截断木,头端还有血迹,紧得指节发白,浑身一个激灵,“……属下一定将孽子带到大人面前听候发落!”他跪下,“本是好友托孤于我,都是属下这些年疏于管教,教他在陵城养野了!……只求大人看在属下在赵地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啊!”
他垂下头,没听到大人的话,却看到地上落了一滴血,砸进泥地里的桃花上。那血是从李贤手心流出来的。
陈伯终于反应过来。
在处理陈胜之前,他焦急地的向李贤传达搜查的密令,指向了一个什么答案。
他们寻到的剑峡中并无嬴荷华的踪迹。
而李贤再清楚不过,他当下还喘着气,一定是因为她的缘故!
他看着桃树上那擦过的箭痕,刹那间,这才猛然醒悟,他隐隐感觉的不安来自什么!!
墨柒留下的书不是废言,也绝非虚构。
上一世,在父亲和他被腰斩之后,秦速亡,除了胡亥暴政,便是这六国遗落的贵族。
亡国之恨,何以消磨?
他们永远不可能原谅大秦灭国毁家的仇恨,绝不可能与当今下令摧毁了他们国家的皇帝和解!
李贤也终于发觉,他之前的想法是有多么可笑。
他自以为在她失忆后,为她在书上所标注的胜利一方增添筹码,就是送还她自由。
他低估了恨。
是啊,李贤是个在上一世摧毁过很多东西的人。
他最是该清楚,他最该明白,在某些选择上,爱情并没有别的东西重要……
而爱情的力量,远远不足以覆盖仇恨!
这么多年,张良消失重现,反反复复,挣扎痛苦。因为他没有一刻忘记韩国,没有一瞬忘记过他父亲死在秦狱。
张良一生的目标就是要复仇。
李贤看到这地上折断的木箭,看到窗木上的划痕。
李贤竟然觉得自己到底是如此可悲,如此愚蠢,连护她周全的计策也想不到万全。
一个拥有全部记忆成为束缚,另一个获得的信息则太少。
——“军师,你早知道李贤的身份。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