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位天尊陨落,迄今为止已有三百亿年岁月。
也就是说。
末法时代持续了足足三百亿年,
只记得初入禁区时,尚有几位同时代的老友相伴,共借龙尊道韵苟活,偶尔还能论道解闷。
而后岁月流逝,老友们一个接一个坐化——有的寿元真正走到了尽头,待他发现时,只剩一具枯骨;更有几位不甘就此寂灭,冒险离开禁区试图寻找机缘,结果刚踏出禁区范围,便被天罚轰成齑粉,形神俱灭。
自那以后,封玄再也不敢踏出禁区一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能困守在那片白骨如林、死气沉沉的绝地中,借助龙尊残留道韵苟延残喘。
有时从漫长沉睡中醒来,望着禁区上空那永恒不变的灰白雾霭,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否已经死了?
是否自己其实也已化道,如今存留的,不过是一缕执念不甘的残魂?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至少是一了百了,而这般苟活,却是无尽漫长的煎熬。
他曾无数次想过,或许就这样沉睡下去,永远不再醒来,也是一种解脱。
但每到寿元真正濒临枯竭时,求生的本能又会驱使他从沉睡中惊醒,拼尽全力寻求那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继续这种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
而现在——
他出来了。
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离开了葬神禁区。
没有天罚,没有压制,没有那如芒在背的死亡威胁。
他就这样悬立虚空,沐浴在真实的星光下,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的气息。
“前……前辈……”
封玄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枯槁的面颊滑落。
一旁,李沉舟同样心绪激荡,但比封玄稍显镇定。
他抬头望天,感受着那本该降临却始终未至的天道压制,心中对顾青风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一滴血,遮掩天机。
百万年岁月,只要不突破九劫,便可安然无恙。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要知道,他们这些苟活于禁区的古老天尊,之所以能够延续寿元,靠的无非是是每隔一段时间掀起黑暗动乱,屠戮亿万生灵,掠夺其精血本源以补自身亏空。
本质上都是在与天道规则玩一场危险的捉迷藏游戏。
而眼前这位……
竟能以自身力量,强行在天道规则中撕开一道缝隙,为他们这些本该被天道抹杀的存在,争取百万年的喘息之机。
此等手段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沉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将姿态放得更低,躬身道:“前辈神威,晚辈今日方知何为天外有天。
能得前辈赐下一线生机,晚辈纵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顾青风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说过,只要你等提供准确有用的信息,朕自会给你等机会。
这是交易,不必言谢。”
“是,晚辈明白。”
李沉舟连忙应道,心中却愈发笃定——眼前这位虽看似冷漠,却绝非那种喜怒无常、动辄屠戮的暴虐之辈。
只要自己尽心效力,或许不仅能获得百万年喘息之机,更能借此攀上一条前所未有的大道坦途!
一念及此,李沉舟心中顿时火热起来。
他活了数千亿年,见过太多天骄崛起、强者陨落,早已练就一双识人的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