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纨来见了赵姨娘一面,屏退左右之后,给赵姨娘的建议是:“太太成了这个样子,姨娘无论高不高兴,最好都是向老爷哭一哭的好。”
赵姨娘压根哭不出来,顶着那清澈且愚蠢的面庞问李纨:“为何要哭?”
“为了环儿的前程!”李纨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为了贾兰来的,从来安静守寡的她涉及了自己亲儿子的利益,也不得不争了,“无论太太做了什么错事,总之不能让老爷把太太扭送官府。”
赵姨娘不懂,李纨也知道赵姨娘是个浑人,可她青春守寡,总不能自己去找贾政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道:“姨娘怎么还不明白,太太是环儿的嫡母,嫡母有了案底,环儿还能科举吗?!”
赵姨娘这才一个激灵。
真的,全靠队友带,赵姨娘才拿帕子浸过了姜汁,在每每贾政要到她房里休息时都狠狠揉一揉眼睛,弄个眼圈都红了的样子,惹贾政怜惜。
要是赵姨娘当面哭,贾政一个白眼翻上天,转头去周姨娘屋子里休息就是,偏偏赵姨娘没哭,伺候得依旧小心周到,只在暗地里拿手帕按眼睛,实实在在让贾政心头不是滋味,再不愿意问,也得问到底哭什么。
要是赵姨娘还拿自己说事儿,贾政一样能一个白眼翻上天,哪怕是说担心荣国府的将来,贾政都能咆哮难道我就不担心了?
偏偏赵姨娘说的是想环儿了。
说环儿五岁就去江南读书了,姑老爷写信回来都在夸他有进益,说十年寒窗苦,环儿一苦苦了那么多年,也不知如今进益如何,究竟什么时候能进科场,说平时我不敢给老爷说,但我也想环儿了,究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母子连着心呐。
赵姨娘是红着眼睛又笑着说这些话的,一整个慈母形象,对未来的憧憬也是真的,贾政心都被赵姨娘说软了。
……简直恨不得捏死王夫人算了!
死了的嫡母总比犯错了的嫡母好,好歹嫡母死了守三年孝就拉倒了!
没法儿捏死,看围着荣国府上上下下的兵丁就知道这不是什么高利贷包揽诉讼的阵仗,要是捏死了王夫人,背锅的可就是整个贾府了,一个贾环又哪里跑得了!
又不能去找王夫人问。
如今兵丁虽然只是包围了贾府,并没有限制里头的人从这个院子到那个院子,但贾政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头被审问时至少能把自己摘干净,可要是去问过了王夫人,就不敢说干不干净了。
贾政能问的只有贾赦——好歹贾赦在兵变之前进宫过一回,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这多少算是皇室给的暗示。
都要给贾赦磕一个了:“大哥就不能给我交个底,究竟是多大的事,既不让我们出去,也没抄荣国府的家?”
贾赦死挺着没说,只表态:“二弟放心,我虽然是个浑人,但贾府如今由我做主,无论王氏做了什么,最终我都逃不脱一个治家不严之罪,这个道理我还明白,能给王氏开脱之处,我必会开脱的,实在开脱不了,王氏死,我们全家都得陪葬。”
贾政:?!
什么,还要陪葬?
更吓人的是,朝廷大开杀戒了好几天之后,怡亲王亲自来把宁国府抄了。
贾赦和贾琏本身是个混不吝,所以还有那个胆色站在荣国府门口,看着宁国府那边的人进进出出,贾政究竟是个(自诩)斯文的读书人,只在书房里闭目绝望而已。
可……究竟是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反正宁国府府门一关,贴了封条,要不了两天,就荒疏了。
荣国府还远吗?
再过了两天,终于有人来了。
贾赦贾政贾琏到门口,看到了一乘小轿,带着几个穿着黑衣,面容都很普通的侍卫,阵仗倒不大,但看守荣国府的兵丁都很客气,为首的将官还一溜小跑,亲自给那一乘小轿掀帘子。
黛玉从里头走了出来,对那将官点了点头:“有劳将军。”
将官的腰弯得极其谦卑:“林大人客气。”
贾赦几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黛玉代表了元嘉帝来,荣国府自然要中门大开,贾赦贾政贾琏心情极复杂地对黛玉行礼,黛玉也站定,受完此礼,方才道:“二位舅舅,琏二哥哥,陛下命我来审一审舅母,带路吧。”
贾赦三人顿时肃然。
黛玉见到的王夫人,万般憔悴。
但就是再憔悴,看到黛玉的时候还是简直要蹦起来:“黛玉?”
其中到底几分是欢喜几分是恐惧,唯有王夫人自己知道。
“给我舅母搬张椅子吧。”黛玉吩咐身侧的黑衣秘卫,“还没到要用拶指夹棍的地步。”
这一句话,王夫人脸色都白了。
也不是很确定现在是应该和黛玉套交情还是索性开摆,犹豫之间,王夫人又想起黛玉来荣国府拜访的那一日,她给黛玉设的那个“自己坐在下首,让黛玉去坐东面上首”的坑。
黛玉是知道,还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