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亲自去薛家拜访,因着凤姐的关系在,薛姨妈倒是好好招待了,等贾赦问起那查账的原班人马,便说起如今京中另开了个铺子专门负责提供查账服务的事来。
这是家里的私事,贾赦自然要打听了铺子后头的老板的,但一顿操作,发现是王熙凤。
贾赦:“……”
行吧。
又大概了解了一下铺子里的查账基本规则,发现还挺完善,尤其注重为主家保密,当即就签了契约,不是那么独立的第三方“审计组”进驻贾家。
没过两天,负责这个项目的大掌柜拿着两个账本,带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来见了贾赦,说:“贾老爷,您家这个账小人可是查不下去了。”
采买吃回扣,库房以次充好,出纳贪污受贿,那都是小问题。
最“刑”的是,你家弟媳妇王氏,包揽诉讼,放高利贷,正经逼死过人呐!
第53章魇镇五鬼拔出萝卜带出泥!
贾赦都惊了,忙问到底怎么个事儿。
事情的起因,是荣国府的月钱银子。
荣国府管家的规矩,内外分明,外头的账房把一个月的银子支了,总的送内院去,再由内院的主子分派。
一般的操作,月初的时候把银子发到位,按理说,就是迁延两日,怎么的月中也得把银子发下去,但稀奇的是,下人们领到了银子,往往都是月底了。
这在内宅妇人眼里,自然看不出一二三来,但在这些天天和账目打交道的人眼中,还能差了不成?
随便一查,便摸到了王夫人屋子里。
“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贾赦确实是个混账,也因此对什么事能犯什么事不能犯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没有过了朝廷的利钱线儿,终究不违律法。”
掌柜当场打灭了贾赦这个可笑的妄想:“贾老爷,真要是按着朝廷利钱的线儿往外放钱,叫什么高利贷呢?”不要侮辱正经民间借贷好吗。
贾赦:“……”
只好问:“究竟是多少?”
“一钱。”掌柜吐了这两个字。
贾赦都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朝廷规定的最高取利标准是三分,用世俗能听得懂的话,一百两银子,一钱的利是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利息,三分的利是一个月三两银子的利息,敢放一钱的高利贷,正经到了官府,别说挨板子,流放都是有的。
“这包揽诉讼。”贾赦有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多半是从这高利贷来的了。”
“不错。”掌柜回答,“原不过是借贵府的光儿,有些还不上钱的人,以贵府的权势压着,让官府也不管利钱是多少,总之打一顿板子关起来逼他家里人卖房子卖地还债,后来,更过分了些。”
贾赦自然要问:“怎么更过分了?”
掌柜道:“往外头放高利贷,尚且还有个本钱,真拿贵府的名义去包揽诉讼,净收人家的孝敬银子,岂不是连本钱都不必了?”
贾赦呆了好一会儿。
当然,要说贾赦是什么正人君子,那也扯淡得很,不说远的,最近贾赦还看上了二十来把扇子,正琢磨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但,就是以贾赦的混账,他也没准备用荣国府的名声去压人,无非“要多少银子给他多少”而已,就是有放任和贾家有关系的官员来孝敬好处,那最多也只是间接故意,比起直接拿了家里的名帖去官府威逼人家徇私枉法的演也不演,还是差了一层的。
“究竟是查出了什么?”贾赦正色问。
“最近的一次是在贵东府里前次发送当家奶奶那回。”掌柜是真的有备而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王太太送殡时见了馒头庵里的姑子净虚,净虚说是有一桩事,大略是一个女孩先和什么守备家有婚约,又被长安太爷家的公子看上了,两家闹起来,净虚说什么府里和长安节度使云光向有深交,去一封信让云大人与守备家说一说,此事若了,倾家孝顺王太太也甘愿呢。”
贾赦问:“王氏应了?”
“应了。”掌柜道,“不过是让外头的相公托了贵府的名义,往云大人那边去一封信,云大人给那守备说一声,把钱退了也就是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贾赦皱眉,“谈得上包揽诉讼?”
“原来不是。”掌柜道,“可那女孩儿当真是个节烈之人,父亲收了定钱要把她另聘,她便偷偷自缢了,那守备之子更是多情,也投河死了,倒是王太太自收了五千银子,再清爽不过。”
贾赦倒吸了一口凉气:“哪家告了?”
“那是长安节度使的地盘,何人敢告。”掌柜的也是通晓世情的,叹道,“可若是云大人什么时候升了贬了,亦或是云大人的政敌得了消息……”
政治斗争是这样的,你平平顺顺之时,自然没有人拿这种小事来碍眼,可你若到了升迁提拔,亦或是差一点点就要堕入九幽地狱的关口时,被人这么插上一刀,可是痛彻心扉啊。
多说一句,便如林如海——这么多年坐在盐政的位置上,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他的过往不知都被人仔仔细细查过多少回,若不是真的水晶心肝儿玻璃人儿,岂能平安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