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五十年,对应系外星球却是近千年的光阴。我能想象,他独自一人守在陌生的星域,千年孤独、千年煎熬,是何等绝望。他背弃使命、切断联系,于公是背叛族群,于私,却是最真实的人性。换做是我,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晏盈静静听着,心底五味杂陈。
这段过往太过宏大、太过遥远,遥远到她根本无法共情。
她无父无母,废土求生二十余年,一路跌爬滚打,从未感受过半点父辈庇护,更未知晓自己的身世。
“晏光乾”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尘封往事。
她不恨、不怨、亦无缅怀,心底一片平静。
可唯独一个名字,死死牵动着她的心神,让她无法淡然处之。
“晏朔。”晏盈抬眸,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我弟弟现在在哪?他过得好不好?”
提及晏朔,菲尔德神色稍稍缓和,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你放心,晏朔没有像你一样被放逐!他还在母舰之上,而且有法耶亲自照看,不会有人去为难他。”
得知弟弟平安无事,高悬在晏盈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连日征战的疲惫、身世揭秘的冲击、前路未知的焦虑,却尽数被这份安稳抚平。
过后,她才收敛心绪,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肃穆,回归了今夜来访的核心目的。
“菲尔德先生,过往恩怨、千年秘史、父辈纠葛,我都大致清楚了。但那些宏大的文明博弈、派系纷争,我都无心评判,也无力深究。”
“只不过现在,我希望你能放下对立立场,不再与我们为敌。”
晏盈目光坦荡,字字恳切:“如今还有五百名新人类战俘滞留在营地,我希望你出面,帮我安抚、管控这批降兵,避免再平添牺牲。”
菲尔德闻言,微微垂眸,陷入短暂的沉默,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犹豫。
“你要我帮你管束他们,我可以做到。可你应该也清楚他们的本心。”菲尔德抬眸,语气带着清醒的顾虑,“他们都是新人类,生于母舰、长于母舰,根深蒂固的认知,便是母舰是唯一的家园。就算现在战败投降,只是迫于战局、无奈妥协。但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们终究还是想回到母舰,回到自己真正的归属之地。”
这一点顾虑,晏盈早已提前预判,心中早有定论。
“我明白!”晏盈立刻应声,态度坦诚通透,“我也从没想过要他们归顺联军、扎根在这片废土上。”
“我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你暂时出面稳住他们,约束他们不要作乱。等我们南下攻克地堡、再了结和母舰的恩怨后,我会亲自派人,将这批战俘安全地送回母舰。”
她语气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决绝,补充道:“但如果他们执意要再生祸事,那我也别无选择。为了整片大陆的安稳,为了万千幸存者的性命,我也只能彻底根除隐患了!”
菲尔德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安分守己,终有归途;执意反叛,尽数覆灭。
这是最公正、最仁至义尽的处置方式,没有半分苛责,也没有半分纵容。
他静静注视着晏盈澄澈坦荡的眼眸,从她眼底看到了极致的善良,也看到了乱世之中不得不坚守的底线与杀伐。
那眼神干净又坚定,温柔又凌厉,像极了当年心怀苍生、不甘纷争的晏光乾。
良久,菲尔德缓缓开口,轻声反问:“晏盈,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也无人能强求。
他身处敌对阵营,背负联军无数血债,参与过掠夺纷争,策划过无数阴谋,任谁都不会轻易信任他。
晏盈轻轻摇头,坦诚得不带一丝伪装,“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完全信任你。你的立场、你的谋划、你的底线,我依旧看不透。”
“但我能确定,你心底并不喜欢杀戮,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也不愿让战火连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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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再有人白白牺牲,不想战后的土地再染鲜血,更不想无辜的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就这一点,应该也已经足够我们暂时达成共识了!”
菲尔德望着她真挚坚定的模样,心底尘封多年的柔软被悄然触动。
半生身不由己,只能顺应大势,他早已在高层的野心与纷争中疲惫不堪。
最终,他缓缓点头,沉声应下,“好。我答应你。”
“我会出面安抚所有战俘,稳住他们的心态,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挑起冲突。”
得到确切答复,晏盈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