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坐在风暴的中央。
方才玫贵人那一巴掌抽得极重,半边脸颊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灼痛从皮肉一直烧进骨头里,可那点皮肉的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撕裂。
她的鬓发散下来几缕,黏在出了薄汗的额角,发间的簪子歪了也没人去扶。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瘦削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人抽走了支撑着脊梁的最后一块骨头。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那些视线像密集的雨点砸下来,砸得她无处可躲。
千般冤屈,万般委屈堵在喉咙口,翻涌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她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河床,反反复复只挤出几个字来,
“臣妾。。。。。百口莫辩。”
皇上坐在高位上,隔着满殿攒动的人影看着如懿。
百口莫辩?
皇上眉心狠狠蹙起,眼底的温存终于彻底散了。
他不再看如懿,目光落在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影上,
“娴妃心性歹毒,涉嫌残害皇嗣,祸乱宫闱,罪证累累。即日起,废去娴妃位份,降为答应,即刻禁足延禧宫,不得出宫门半步,静待彻查!”
旨意落下,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废去娴妃位份,降为答应。
从潜邸时的侧福晋到入宫后的娴妃,她攒下的尊荣和体面,在这一道旨意之下哗啦啦碎了个干净。
富察琅嬅端坐在主位上,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面上不显,可心底涌上来的不甘和诧异压都压不住。
娴妃都如此罪大恶极了,她本以为皇上盛怒之下定然直接将如懿打入冷宫,连翻身的机会都不给。
可她低估了皇上心底那点残留的迟疑。
富察琅嬅当即蹙了蹙眉,身子微微前倾,正要开口再添一把火,她不能留着这口气,不能给如懿留任何翻案的缝隙。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皇上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他面色倦怠,眉眼间压着浓重的疲惫和冷厉,声音里带着不容再议的决断,
“此案尚有可查之处,慎刑司未出最终供词,一切未定,暂且禁足待查,待证据确凿,再行最终定罪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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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足够让前日那场血淋淋的闹剧在深宫的角角落落里发酵成新的谈资。
翊坤宫的晨光照常从东窗斜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廊下的桂花瓣落了一夜,被早起洒扫的宫人轻轻扫拢成一小堆,香气还没散尽,混着晨露的味道淡淡地浮在空气里。
阿箬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一张素净的面孔。
身后的宫女正替她绾发,手指灵巧地穿过她的青丝,将发髻挽成规整的样式。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梳齿拂过头发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一两声鸟鸣。
宫人进来回话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躬着身子凑到阿箬身侧,低声禀报了昨夜延禧宫那边的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