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眼底那沉沉的戾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骤然收敛了大半。
他大步上前,绕过跪了一地的妃嫔,径直走到清月面前,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你怎的也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与方才踏入殿门时那副阴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不要朕先让人送你回养心殿歇息?”
满殿妃嫔虽俯首伫立,可眼角的余光早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清月浅浅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温婉的笑意,声音轻柔却清晰,
“臣妾无碍,六宫姐妹齐聚议事,臣妾半途离去反倒失礼,愿留下来陪皇上一同听听。”
皇上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从容、面色红润,并无半分疲色,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他转过身的那一刻,脸上那点温柔便像潮水一样退了回去,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沉的、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帝王面孔。
“究竟是何等天大的事,”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千钧重锤,压得整座大殿的人都喘不过气来,“值得你们聚众喧哗,闹得六宫不宁,连朕也不得清净?”
殿内鸦雀无声。
皇后见状,立刻从侧首走了出来,姿态恭谨,面上挂着一副自责愧疚的模样,屈膝行礼,
“都是臣妾管束不力,致使后宫生乱,无端扰了皇上心神,臣妾罪该万死。”
她顿了顿,侧身让开半步,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祺贵人身上,“此事始末,还是让祺贵人向皇上回禀吧。”
祺贵人早已蓄势许久,此刻见皇上亲临,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是被注了一剂强心针,猛地挺直了脊背。
她的眼眶微红,嘴角还挂着方才被甄嬛呛声后残留的倔强,整个人像是一把拉满了弦的弓,蓄势待发。
“皇上!”祺贵人的声音清亮尖锐,字字如铁,砸在景仁宫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臣妾要告发熹妃甄嬛,秽乱宫闱,私通太医温实初!”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皇上本就不耐后宫纷争,此刻骤然听闻这等玷污皇室尊严、亵渎皇嗣清白的指控,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素来对甄嬛有愧,念着她离宫修行的苦楚,念着她拼死产子的不易,更疼惜那一双龙凤胎孩儿。
更何况,他素来知晓甄嬛和祺贵人并不和睦。
此刻听了这样一番话,他只当是祺贵人妒恨熹妃盛宠,无端造谣生事、挑拨离间。
盛怒之下,皇上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
“啪——!”
那声响清脆得像瓷器碎裂,在死寂的大殿里炸开,震得所有人心中一跳。
祺贵人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满堂死寂。
祺贵人踉跄着重新跪稳,猛地抬起头,泪眼滂沱,却依旧倔强地直视着皇上,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决绝。
“皇上!”她的声音嘶哑了几分,却比方才更加尖锐,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