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稚雅脸上的诅咒未褪,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在漆黑的地宫里熠熠生辉,一片静默中,她扬起了一抹干净的笑。
理应是两难的题,对她这样出身的大宗弟子,对她这般善良温柔的性格,本该是绝杀的极限选择,可这会儿青稚雅心里只有好笑,所以她也笑了出来。
“墨师兄,不用拖延,这个问题我现在就能回答你。”清冽的嗓音如涓涓细流,有种娓娓道来的从容。
青稚雅没有回头去看梅鬼华的表情,也没有在意身上仍遭受的诅咒与雷劫,而是淡定如同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子,无论答对答错,后果都能接受。
“天下苍生、人间理想、挚爱之人、固守的道心信仰,舍弃以上任何一种或者全部舍弃,我都思考过。”青稚雅直视人傀儡的眼睛,仿佛透过它们与幕后的墨兮对视。
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认真。
“哦?”墨兮倒真有些惊讶,大概没料到对方竟还有未雨绸缪的一面。
像涤尘剑主这样被宗门奉为榜样的人造新星,就算不飘飘然以为天下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也该有车道山前必有路的自信,怎会思虑这许多?
如果他问,青稚雅会诚实地回答,想这些纯粹是因为她是一个比较焦虑的人,外加看的话本挺多,毒鸡汤喝的不少,人思维也比较发散,这就造成了这道题正好会的局面。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青稚雅表情郑重,仿佛在揭示什么世间真理,“因为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所以当有人拿二选一考你时,不要被绕住,跳出框架还有第三条路。”
她伸出手,比了个“三”字。
“虽然不知道这风水局有什么讲究。”她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边上德妃和她操控的气运局,“但我有个提议。”
“愿闻其详。”墨兮这回倒真起了兴趣。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人们信奉君权神授,那么天子身上定然有大气运,正巧王都还有个信仰之力丰盛的真仙残魂。”青稚雅缩回一根手指,比了个“二”字,“把他俩献祭了,还有什么气运局能媲美?”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梅鬼华与人傀儡的目光齐齐集中在侃侃而谈的剑修身上,那是一种思路被打开的震撼,和“原来你是个天才啊”的惊讶。
青稚雅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苍生跟他,我都要。”
长久的沉默。
“你若不答应。”她笑容一收,身上剑气再次迸发,“那也只好同归于尽了。”
梅鬼华听罢,差点没笑出声。
“一个两个,不是要鱼死网破,就是要玉石俱焚,跟帝罗那帮莽夫进修自爆术了吗?”墨兮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收了催动契约的法诀。
“记住你们的承诺,外界见。”人傀儡收回攻击的姿势,整齐划一地退出地宫。
待所有傀儡走后,青稚雅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去,软软倒了下去。
梅鬼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同时在脑海里呼叫晏行歌,“打开通享视角,看看她中的什么咒,怎么解。”
“你是不是有点过分?”晏行歌的声音听起来很生气,“真当我是你们的老妈子了?这边打得正激烈,诶,怎么退兵了,不会是佯退吧?”
“真的退了,打开通享视角没?”梅鬼华来不及套上傀儡皮,摸出一只小纸人,直接怼到青稚雅脸前,“快给她看看,实在不行再问问边上老十。”
他也是急昏了头,恨不得拽着全天下咒师给青稚雅诊治。
“怎么就不行了?”晏行歌可容不得旁人质疑自己本事,“不就是恶毒一点的诅咒吗,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治疗可以,不过诊金——”他拖长了声音,语气戏谑。
“有屁快放!”梅鬼华难得爆粗,他实在瞧不得青稚雅难受的样儿,是以晏行歌的拖延激发了心底的暴躁戾气。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温润嗓音染上恶劣。
“求求你。”脸皮在梅鬼华这里素来不值钱,软乎话更是廉价。
虽然知道对方没脸没皮,可晏行歌还是被对头的果断镇住了。
“咳,原本以为后半生要与仇恨为伍了,所以离开东域时决绝了一点。”贵公子一向醇和的嗓音带上了几分窘迫,“叶酌那边······”
“行,你解咒,我想办法修复你俩关系。”因为太过了解,晏行歌刚起个头,梅鬼华就知道他想干嘛,当即补全,“赶紧解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