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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永夜的下城区，怪物们不太爱用家具，能算得上重物的除了建房的大石头，也就怪物们本身了。

她再仔细去听，终于分辨出来，还真是怪物倒地的动静。

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太婆慢慢扭动着起身，下一刻，又有一道怪物倒地的声音响起，这一下很清晰，是从身后传来的！

老太婆猛然扭过身，差点把腰给扭了。但她混不在意，只盯着远处看。

还没天亮，广场尽头的巷口处昏昏暗暗的，老太婆眯着眼，看到一个身型娇小的人一跃而起，一根棍子劈在了怪物头上，怪物的嘴巴似乎被提前堵住，连一声怪叫都没发出，就赴了同类后尘。

近了，那个勇士渐渐接近了，她看见她甩着那根棍子上的血朝这边冲来，那棍子上还顶着一坨东西，老太婆眼神不太好，但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一定是某个怪物的头颅！

没多久，那提着棍子的女子接近了，还带来了一些提着武器的人类，人类！

老太婆死水一样的心灵终于掀起波澜。

钟可晴是一路杀过来的！

下城区的地形略微复杂，人类的体型相对于怪物比较小，又是在永夜之内，根本不被怪物放在眼里。

借助地形和怪物的轻视，尹指挥带人成功绞杀了几十头怪物，又在怪物发出警报时在下城区快速游走，同时还有人负责发出错误信号搅乱怪物的判断。

而趁尹指挥等人引开大批怪物的同时，钟可晴带领的战队则一路杀倒附近稀少的一些怪物，成功抵达紫金花广场救人！

她跑起来飞快，很快冲上广场，从怀里掏出两把水果刀往地上一扔，“快，自己割破绳子，我们救你们出去！”

其中一把水果刀当一声甩在田大力面前，田大力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道：“我家人还在怪物手里！”

钟可晴：“先自救，待会儿带你们过去！”

田大力对这个满身是怪物血的女孩十分敬畏，不假思索就相信了她，激动地抓起水果刀割绳子。

在此期间，又有几头鼠头人过来，都被钟可晴等人解决了。这一幕看得“祭品们”热泪盈眶又兴奋激动，大家互相帮忙割破绳子，相互搀扶着站起来。

老太婆忽然站起来道：“我知道大家的家人被关在哪里，就在对面那间大屋子里！”

……

紫金花广场对面有一间石屋，石屋砌得老高，里面堆起来好几层笼子，里面关着的全是老弱妇孺。

负责看守的是两个鼠头人，他们正大口吃着烤全羊，同时配着这些妇孺的哭声下酒。

妇孺们哭得太大声了，那种痛苦和恐惧的滋味令他们十分沉醉，一想到待会儿祭祀上还有更美味的，他们就兴奋得不停抖动胡须。

“再吓吓它们，让它们哭得再惨一点！”两头鼠头人这么商议着，哭声干扰了他们的听力，以至于当大门碰一声被砸开时，他们才发现出事了。

“哪个憨货这么大胆！”两鼠头人刚刚站起来，就被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五百个人类挤进来，哪怕人类的重量对鼠头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五百个一起涌过来，也是鼠头人不可承受之重。

高大石头屋瞬间挤挤挨挨，鼠头人连尾巴都甩不起来，就被人类踩在了脚底下。

田大力是冲在最前头的，他心里一直记着钟可晴的话，钟可晴说时间不多了，要赶紧跑，越快越好，所以他跑得非常快，其他人也跑得很快，他们一心记挂着自己的家人，冲进去后就砸开笼子救自己的家人。

于是等钟可晴等人进来收尾的时候，石头屋里只剩下一片狼藉，还有两张鼠片。

钟可晴没太在意，对着殷切望过来的人们，她举起拖把，庄严吼道：“现在，跟着我跑，我带你们回家！”

第182章

这一幕给老太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多年以后，禁令解除，人类又可以重新创作文艺作品时，她总忍不住为描绘这一幕耗费许多笔墨。

——那一天，是记忆中永夜之城里最黑暗的一个夜晚，我光脚踩在永夜城冰冷的石板砖上，跟着人流一起往前冲，我耳朵里听见的，全都是人们紧张又压抑的喘息声，我眼睛里看到的，只有那一杆永远在前方指引方向的凌厉长枪……

——那上面吊着一只手电筒，光芒随着奔跑一晃一晃，应和着人们杂乱的脚步声，像一枚发着光的、跳动着的音符……

——途中来了拦截的怪物，长枪的主人就将手电筒抛给了田大力，和其他士兵一起抵挡那些恶魔，大家则跟着一位名为蔡英的勇士继续往前跑，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在越来越多的怪物面前，我们能不能逃出生天。有人跑到呕吐还在坚持，有人跑到脸色发青大量出汗，也有人累得站不起来，要靠同伴半拖半拽着往前走……

——我那时候其实也没有很老，只是被永夜城磋磨了太久，看起来苍老又虚弱，我记得永夜城的地永远是冰凉刺骨的，可那时候我跑到脚底发热。跑到后来，连意志力都无法支撑虚脱的身体。我以为自己要被落下了，可是当我摔倒在地上时，钟女士将我背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的年纪还很小，也才二十几岁，脊背单薄，却无比踏实。她背着我，还背着那杆长枪。那时候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患上夜盲症，加上身体虚弱，哪怕这么近的距离我也看不清。可是那杆长枪上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我一直以来的认知。

——我知道，那里串着一颗怪物的头颅，也许是鼠头人的，也许是蚂蚁人的，也或许是其他怪物的，那颗头颅散乱的头发偶尔会甩在我脸上，湿哒哒往下滴的鲜血也会落到我身上，但我心里只有痛快与敬佩，在永夜城里串着怪物的头颅到处跑，敢于如此挑衅，钟女士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了。

——那一晚的时间格外漫长，却又格外短暂，终于，钟女士背着我赶上了队伍，我们这些流亡永夜的人，闯进了光里……

节选自白幼然回忆录：《真正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