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最是敏锐,小的那个霄雨馨趴了两口饭就抬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小心翼翼地不敢出声。
霄建军像个大人似的,拿公筷给自己妹妹夹了块鱼肉,轻声道:吃饭。
霄云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色,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了?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这么看着我,是在怪我不要了爵位?
上官婉儿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慢条斯理地说:夫君,那个爵位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还真能当饭吃。霄云笑着接话,又摇了摇头,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心,爵位没了就没了。这个什么武陵侯,空有名头,背地里谁拿你当回事?留着干嘛?以后传给哪位?还要我们自己头疼呢,没了也好,以后都没有,也不怕这个世子位以后给谁,免得到时候兄弟不和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霄宁一眼,霄雨辰小大人似的板着脸点了点头:爹,我不要爵位。
霄云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瞧见没有?我儿子都比我明白。他放下酒杯,正色道,爵位这个东西,人家愿意给,那是恩典;不愿意给,你求也求不来。我霄云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那一块玉牌。没了就没了,家里该吃什么吃什么,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桌上的人都听得出他话里头那股子凉意。
都是心寒啊。
长乐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管家就带着几个长工搬了梯子,把大门口那块武陵侯府的牌匾卸了下来。
那牌匾是樟木做的,金漆大字,挂了三年多,风吹日晒的,边角已经有些褪色了。
管家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几个长工小心翼翼把那块匾抬下来,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朝正在刷牙的霄云嘀咕,这块匾挂了三年多了,就这么摘了,怪可惜的。
霄云含着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口,吐在花圃里,拿毛巾擦了把脸,含糊不清地说:有什么可惜的,一块木头而已。他擦了手,从屋里拿出一方新做的牌匾来,红底黑字,笔锋遒劲,写着两个大字——。
换上。
新匾挂上去的时候,第一缕晨光正好从东边屋檐上漫过来,照在那两个漆黑的大字上,亮堂堂的。
与此同时,武陵县那边,侯府的牌匾也一并摘了下来,换上了同样的霄府二字。
那边留守的老仆派人快马来报,说匾已经换好了,问要不要再把门前的石狮子也换换。
霄云听了,就回了一句:不用换。石狮子又不是爵位给的,是我自己掏钱买的,留着。
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又摸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望着那块崭新的牌匾发了会儿呆,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跟身后的长乐说话:
这样挺好。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往后啊,就只做我霄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