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会儿院子里被灯光照亮的老树。段景林也终于把话收了,低声问:“教官,剩下那部分钱,你真不分?”秦渊没立刻回答。岳鸣抬头看了段景林一眼,示意他声音小点。段景林压低了些:“我是说,大头给了院里,这个大家没意见。可还有一部分,按理也够分。你总不能一点都不留。”秦渊看着窗外:“你缺钱?”段景林噎了一下:“那倒也不是。”“岳鸣缺?”岳鸣道:“不缺。”老罗靠在一边,笑了笑:“我也不缺。吃穿都有,命还在,这次已经算赚了。”陈峰从后院回来,手里还拿着周院长刚才给他的几张维修清单,听见这话,顺势坐下:“那剩下的你打算怎么用?”秦渊把水杯拿起来,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回新兵连。”段景林愣了愣:“现在?”“明天。”“回去干吗?”他问完,又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是想……”秦渊看向他。段景林笑了起来:“不是,教官,你这思路转得也太突然了吧?昨天还在国外警局,今天孤儿院,明天新兵连?”岳鸣却没觉得突然,只问:“带多少回去?”“剩下的。”秦渊说。老罗挑了下眉:“都花那儿?”秦渊道:“不够再补。”段景林这回是真的乐了,往桌上一拍,又怕吓着孩子,硬生生把声音压住:“行啊,请全连吃大餐?”“不是全连。”秦渊道。段景林一怔:“那还能是谁?”秦渊看着他:“所有在营区的人。”段景林沉默了两秒,随即竖了下大拇指:“教官,这比全连还狠。”岳鸣低声道:“伙食团忙得过来?”“所以提前去。”秦渊说,“让他们采买,能做多少做多少。肉、蛋、菜、水果、奶,缺什么买什么。晚上加餐。”陈峰翻了下手机:“我可以联系车,物资多的话,直接从批发市场走。”段景林立刻来劲:“我知道东山市有个大的农贸批发市场,半夜都有人。以前拉练回来,我们路过那边,闻见烤鸡味儿,差点集体破防。”岳鸣瞥他:“破防的是你。”“你不馋?”段景林反问。岳鸣没说话。段景林立刻抓住:“你沉默就是馋了。”秦渊道:“明天早上出发。”“要不要先跟连里打声招呼?”陈峰问。秦渊拿出手机:“我打。”他起身往外走。院子里晚风很凉,孩子们吃完饭后在院里追着球跑,几只塑料凳被撞得东倒西歪。周院长站在门口喊慢点,喊了几声没人听,又无奈地笑着摇头。秦渊走到老树下,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很吵,夹着口令声和远处哨音。“喂?”秦渊道:“老许。”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秦渊?你小子还知道打电话回来?”秦渊把手机拿远了点。“明天回一趟连里。”“你回来干什么?”许指导员语气里满是警惕,“先说好,别又突然给我整什么突击考核。上回你半夜带人翻墙进营区,把炊事班老刘吓得差点抡锅铲跟你拼命。”秦渊道:“不是考核。”“那你回来干吗?”“请吃饭。”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你说什么?”“请吃饭。”秦渊重复。“谁请?”“我。”“请谁?”“营区所有人。”许指导员那边忽然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压低:“秦渊,你现在在哪?”“东山。”“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秦渊:“……”许指导员越想越不对:“不是,你秦渊,主动请全营区吃饭?你以前请新兵吃过什么?负重五公里、俯卧撑两百个、雨地匍匐三圈。你管那叫开小灶。”秦渊淡声道:“这次是饭。”“真饭?”“真饭。”“能吃的那种?”秦渊闭了闭眼:“许指导员。”那边立刻笑了:“行行行,我不开玩笑。你明天几点到?”“上午。”“提前说菜单没有?”“让伙食团开单子,缺什么买什么。我带钱过去。”“你别胡来啊,营区采购有流程。”“走正常账外慰问。”许指导员沉吟:“那倒也不是不能办。你要是真想改善伙食,我先跟老刘说一声。但你这突然回来,到底怎么回事?”秦渊看着不远处正在抢球的孩子,语气平稳:“带兵回去看看。”许指导员一听“带兵”,立刻反应过来:“岳鸣和段景林也在?”“嗯。”“那俩小子现在怎么样?”“还能喘气。”“你这说法真是……”许指导员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明早我跟门岗打招呼。你们别又从后山翻进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会。”“尤其段景林。”许指导员提醒,“上次他为了省三分钟,带着半个班从排水沟钻进来,被纠察抓了还说自己是战术渗透。”秦渊看向食堂里正端着碗跟孩子比划什么的段景林,淡淡道:“我看着他。”电话那头笑骂:“你看好点。明天见。”“明天见。”挂了电话,秦渊在树下站了片刻。段景林从食堂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教官,指导员怎么说?”“让你别钻排水沟。”段景林表情一僵。岳鸣在他背后接了一句:“记得挺清楚。”“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段景林走出来,摸了摸鼻子,“再说我那不是钻,是快速通过低矮通道。”老罗听见了,端着茶杯靠在门边:“你还有脸给自己改名。”段景林不服:“战术动作的事,能叫钻吗?”秦渊把手机收起来:“明天门口走正门。”“知道。”段景林立刻站直了些,“听教官安排。”岳鸣看了他一眼:“现在倒是乖。”“我什么时候不乖?”段景林说,“我在教官手底下可是优秀士兵。”秦渊道:“优秀士兵明天早上六点起。”段景林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六点?”“有意见?”“没有。”段景林立刻道,“六点好,六点空气清新,精神抖擞,适合回营区接受熏陶。”老罗笑得茶都差点洒了。周院长从食堂里走出来,看他们几个站在院子里说话,问:“明天就走?”秦渊点头:“嗯。”“这么急?”“还有点事。”周院长看着他,又看了看岳鸣和段景林:“回连里?”段景林一愣:“您怎么知道?”“你们每次说‘还有点事’,不是回连里,就是又要去什么我听不懂的地方。”周院长把围裙解下来,叹了口气,“这回别弄得一身伤回来。”段景林笑道:“这回真不是打架。”岳鸣补充:“吃饭。”周院长怔了一下:“吃饭?”“教官请。”段景林伸手往秦渊那边一指,“请所有人吃大餐。”周院长听得好笑:“他请?”段景林立刻点头:“对。”周院长看向秦渊:“你现在也学会这个了?”秦渊没接这句,只道:“院里后续的事,陈峰会跟您对接。”“我知道。”周院长轻轻点头,声音放缓了些,“钱的事,我会一笔一笔记清楚。孩子们的学费、看病、楼房修缮,都会有账。”秦渊道:“您决定。”“那不行。”周院长说,“钱不是小数,越是熟人,越要清楚。你们信我,我也不能让你们不明不白。”陈峰从后面走过来:“我会安排专门账户和定期审计,不麻烦院里日常。”周院长看了他一眼,叹气:“你们一个个,还是跟以前一样,嘴上不说,做事倒比谁都细。”段景林立刻接话:“那是教官带得好。”秦渊看他。段景林笑容一收,乖乖闭嘴。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就有车声。段景林顶着一头乱发从临时休息的房间出来,拉链都没拉好,刚一出门就看见秦渊已经站在院子里,衣服整齐,神色清醒,像根本没睡过一样。他低头看了眼表,表情痛苦:“教官,现在才五点五十七。”秦渊看他:“你迟了吗?”“没迟。”段景林打了个哈欠,“但我灵魂还没起。”岳鸣从另一边出来,背包已经收好,声音冷淡:“你的灵魂平时也没多清醒。”段景林转头:“岳鸣,你早上不说话会怎样?”“心情好。”“那你保持。”老罗慢吞吞从屋里出来,手上拎着两袋周院长硬塞的包子:“都别吵,先吃点垫垫。院长四点多就起来蒸了。”段景林立刻清醒几分:“什么馅?”“肉的。”“周院长真是亲人。”段景林接过一个,烫得在手里来回倒,“嘶……香。”岳鸣也拿了一个,低头咬了一口。秦渊没动。周院长正好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热鸡蛋:“你也吃。”秦渊道:“不用。”“拿着。”周院长把袋子塞到他手里,“别跟我来这套。以前你们训练回来,一个个饿得跟狼似的,现在装什么不吃早饭。”段景林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教官,周院长的话你得听。”秦渊看了他一眼。段景林立刻把头低下去,继续啃包子。周院长又给岳鸣塞了一瓶热豆浆:“路上喝。”岳鸣低声道:“谢谢院长。”周院长拍拍他的手臂:“瘦了。”岳鸣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我看着就是瘦了。”周院长皱眉,“你们这些当兵的,一出去就不知道好好吃饭。”段景林立刻把自己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免被一并训进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周院长还是看见了他:“你也一样,别光嘴上说得热闹。”段景林举起包子:“我正在认真吃。”小孩们还没起,院子里难得安静。只有厨房烟囱冒着白气,车灯照在湿润的砖地上,老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临走前,那个昨晚给秦渊糖的小女孩忽然从楼道里跑出来,外套都没穿好。“叔叔!”秦渊回头。小女孩跑到他面前,仰着头,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纸。“这个给你。”秦渊接过来。纸上画着几个人,线条歪七扭八,中间最高的那个脸上被画了两条很直的眉毛,嘴巴是一条平线。旁边几个小人一个嘴巴特别大,一个手里拿着球,一个像在喝水。段景林凑过来看,立刻指着那个嘴巴大的:“这谁?”小女孩很诚实:“你。”老罗看见旁边那个端杯子的,笑出了声:“我还挺传神。”岳鸣低头看了看那个拿球的,没说话。秦渊看着中间那个没有笑容的小人,问:“这是我?”小女孩点头:“但是我画了太阳。”她指了指纸角那团黄色:“这样你就不会太冷。”段景林站在一边,忽然安静下来。秦渊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谢谢。”小女孩小声问:“你们还来吗?”秦渊看着她:“会。”“什么时候?”段景林刚要说“很快”,秦渊却道:“有空就来。”小女孩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岳鸣忽然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没开封的金属口哨,递给她:“下次来,教你吹。”小女孩眼睛亮了:“真的吗?”岳鸣点头。段景林在旁边啧了一声:“你居然还会哄孩子。”岳鸣站起来:“比你会。”“我怎么不会?”段景林立刻不服,转头对小女孩说,“下次叔叔教你打球。”小女孩想了想:“你会输吗?”段景林:“……”老罗笑着上了车:“走吧,再不走,这小姑娘能把你问自闭。”车从孤儿院侧门驶出去时,天边刚泛出浅白。段景林靠在车窗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院门,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包子。“教官。”秦渊坐在副驾驶,没回头:“说。”“剩下钱都花到新兵连,会不会太招摇?”“用慰问名义。”“我知道。”段景林咬了一口包子,“我是说,突然大手笔请所有人吃饭,连长和指导员肯定要盘问。”秦渊道:“让他们问。”“那钱怎么说?”“任务奖金。”:()不装了,其实我带的是特种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