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左一右,一起迈步出了衙门大堂往外而去,渐行渐远。
……
应天府。
一场长长的大雨过后,接踵而至便是盛夏的酷热,无论是山东布政使司,还是京师直隶乃至应天府,都已然恢復的往日的平静。
而这段时间里。
应天府之內最忙碌的,便要数镇抚司的詔狱了。
一个水患。
把山东布政使司之內的牛鬼蛇神,全都牵扯出来了——原布政使张守、原提刑按察使吴奕德,地方上两名知府、三名知县以及他们各自牵扯到的官员、地方士绅、豪强势力……
在孙正和孙正二人丝毫不留情面的风捲残云之下,尽皆定了罪,被押送进京,丟进了詔狱。
而这种时候。
好巧不巧,分別负责广东布政使司、四川布政使司田亩清丈、税务稽查事宜的袁泰、卓敬……也都各自协同被分派跟隨过去的锦衣卫,押送了一大帮犯人进京。
要不是詔狱勾搭,都快塞不进去人了。
这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上亮得发白的太阳正只炙烤著镇抚司衙门大堂之外的大片空地,藏在枝叶里的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音,愈发让空气显得格外灼人。
这时候,一名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手里,却拿著一根鞭子跨过大门走了进来,而后对著空气“啪”地一声挥了个空鞭,目光凌厉地呵斥著道:“都他娘的给老子老实点!”
“排好队!一个接一个往前!站不下了就往院子外头排!不许喧譁!不许出声!否则,別怪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识人!”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
便见一个有一个身著襤褸囚服的男子缩著脑袋,颤颤巍巍地隨后朝里走来:这批人有老有少,但各自都是一副头髮凌乱,身上带著鞭痕、血痕的狼狈惨澹模样。
此时,这些囚犯脸上皆是一脸茫然、畏惧的表情。
看到就在眼前的镇抚司衙门大堂,有人还是忍不住压住声音,和旁边的人狐疑猜测起来:“这……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突然一口气全把咱们提了过来,又是要做什么?”
他们或是从山东布政使司被押送而来;或是从广东、四川两布政使司而来——原本都是三省、府、州、县的地方官或豪强大族,隨便一个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跺一脚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是阶下囚——来应天府之后,他们都被关押在了詔狱之內,皮肉之苦自是免不了,接受各种刑讯、审问、盘查。
今日却不同,被叫来了衙门大堂这边。
这难免让他们格外彷徨,心有戚戚。
只是这人话音未落。
便是一记劈头盖脸的鞭子和厉喝:“说你呢?又欠抽了!?”
“啪——”
以此为例,这些昔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哪儿还敢再多说什么,赶紧乖觉地收起了自己的目光,纷纷如鸵鸟般低下头来,再不敢左顾右盼、交头接耳。
再不见昔日的倨傲。
不多时,衙门大堂之外的空地上,已经井然有序地站满了身著囚衣的囚犯……
正当眾人心中忐忑而茫然的时候。
镇抚司衙门內的差吏却突然从里头抬出来一口大缸,眾人好奇地暗暗抬头看去,赫然能看到大缸里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块,上头散发著寒凉的雾气。
隨后,便是雕花红木的几案,椅榻……等等被先后搬了出来,规规整整地摆在大堂门口的廊下,冰镇过后的西瓜、葡萄水果盘也被端了上来……看得所有人口乾舌燥,直咽唾沫。
只是这般架势和排场。
又总隱隱令所有人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这时候,大堂之內也传出一个无比恭敬的声音:“陛下,您这边请。眼下正是酷暑,詔狱里头的,都是些畜生不如的玩意儿,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何苦亲自来镇抚司?”
不错,这排场不是別人的,正是朱允熥这个皇帝的。
朱允熥一身烫金龙纹的白色常服,头上戴了样式简单的玉冠,不急不缓地从大堂之內走了出来,淡淡一笑:“朕也是担心有人“分赃不均”。”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这里头的,一个两个都是吃著朝廷俸禄的命官,贪、逃税、侵占民田、欺压百姓……”
“甚至还有敢借著洪涝兴风作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