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退下后,萧子由坐回桌前,胃口大开。
他想起自己力排众议、提拔这个张三畏时,顾岚一直在一旁阻拦。那个老东西,总觉得军队必须抓在他手里,半点不肯外放,可现在呢?
新人比老人好用。老人有资历,有背景,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用起来束手束脚。新人不一样,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忠心。这颗忠心,是他萧子由给的,他们自然也只能对他一个人效忠。
前线有了起色,朝堂上也渐渐顺心了。
付怀仁最近干得不错。恩科的事情办得妥帖,选上来的人个个都是可用之才。而且付怀仁这个人,做事有个好处——他不贪。不贪权,不贪财,不贪功,老老实实做事。
萧子由想起顾岚,处处要管,事事要抓,恨不得把整个朝廷都捏在手心里。
一个臣子,权力太大了,终归不是好事。
萧子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顾岚对他有扶持之恩。当年先帝驾崩,他登基,是顾岚一手助他,帮他坐稳龙椅。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所以顾岚这些年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甚至暗中做一些出格的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忍则忍。
可再大的恩情,也不能让一个人永远坐在那个位置上。
是时候让顾岚挪挪位了。
不是把他赶走,而是让他……让一让。让付怀仁这样的人分担一些权力,让朝堂上有一个制衡的力量。这样对他萧子由好,对朝廷好,对顾岚……也好。
权力太大了,会害了一个人。
而此时的朝堂上,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付怀仁这几日过的不如表面风轻云淡,萧子由在重用他,因为朝堂的风向在变。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付怀仁坐在自家书房里,对着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看了很久。信是昨天夜里被人塞进门缝的,只有一行字:
“风大,站稳。”
他知道是谁送的。他与韩廷玉为韩家兄弟创造“付药瑛”,为了护他们周全,当时就该想到自己也会被卷进去。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聪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付怀仁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风确实大。站在风口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吹倒。他付怀仁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不冒进,不退缩,不站队,不表态。风吹来时低头,风过去时抬头。
付怀仁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局棋,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若不走……
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一行字。写完后,他将纸折好,放进袖中。
明天早朝,他要向萧子由举荐一个人。这是一步棋。迈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付怀仁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