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有敬重,有信任,也有一丝淡淡的审视——你是韩家的女儿,你有本事,你值得跟随,但你是“自己人”吗?你是真心跟着我们干,还是只是利用我们?
现在,那些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亲切的热络。
“徐将军,天冷了,多穿点。”伙房的老炊事员给她端汤时,多说了这么一句。以前他都是放下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徐将军,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鞋垫,您别嫌弃。”一个中年将领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递过来一双粗布鞋垫,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婆子做的”,八成是他自己笨手笨脚缝的。
“徐将军,殿下他……就拜托您了。”一个跟随邓永年多年的老将,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对她说。说这话时,老将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们这些人,都是粗人,只会打仗。殿下这些年……太苦了。”
徐清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走出帐子后,她站在风里,愣了好一会儿。
她会什么?她不知道。她连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又怎么能照顾好别人?
可她说了“我会的”。因为那个老将的眼神,让她没办法说“不”。
最让徐清宴不习惯的,是那些迎面而来的热情招呼。
以前她在营中走动,将士们见了她,都是肃然起敬,立正行礼。现在倒好,一个个笑嘻嘻地凑上来,打招呼的方式五花八门——
“徐将军好!”
“将军今天气色真好!”
“将军吃了吗?”
“将军慢走!”
徐清宴僵硬着脸,一个个应过去:“嗯。”“好。”“吃了。”“嗯。”
她的表情管理在战场上无可挑剔,在这种场合却一塌糊涂。她知道自己应该笑一笑,可她的脸像冻住了一样,怎么都扯不出那个弧度。
张思远跟在她身后,忍笑忍得很辛苦。
“将军,”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能不能……别这么凶?”
“我没有凶。”徐清宴面无表情。
“您这样就是凶。”张思远学着徐清宴的样子,板着脸,梗着脖子,眉毛微微拧着,“您看,像不像?”
徐清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张思远眼尖,立刻叫起来:“笑了笑了!将军笑了!”
徐清宴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邓永年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将军摸着胡子,无奈地笑了笑。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发生了很多事,已经不会跟人亲近了。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慢慢来。
他转头去看无定,却发现无定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无定向来戴着面具,穿着青灰袍,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生人勿近”。如今却是
“殿下,冷不冷?我去给您加个火盆!”
“殿下,这是我娘腌的咸菜,您尝尝!”
“殿下,您脸上那面具……戴着闷不闷?要不摘了透透气?”
无定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他习惯了做那个站在人群外面的人,习惯了被敬畏、被疏远,却不太习惯被这样热情地关心。
“不冷。”“多谢。”“不用。”他一个个回应,声音还是那么平和,可耳根却不自主红了一片。
徐清宴路过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
无定也看见了她。隔着人群,隔着面具,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周围人却马上相互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