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赵志远只觉浑身筋骨舒展,通体舒爽。往日夜里虽常用温水擦拭身体,可这般实打实的淋洗沐浴,带来的通透松弛,终究是擦洗远不能比拟的。他缓步折返屋内,伸手将床上用过的被套、枕套尽数扯下,规整叠好搁在木凳上,而后扶着凳沿,一步一顿、借力挪到院中青石洗衣台旁。打水、搓揉、漂洗、晾晒,于寻常人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落在此刻行动受限的赵志远身上,每一个动作都格外滞涩艰难。可他眉眼间毫无半分不耐,反倒满心踏实,甘之如饴。夏禾推开院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和被套在迎风飘扬,再看看厨房烟囱升起的袅袅炊烟,灰白色的烟在蓝天背景下缓缓上升,渐渐被风吹散,什么时候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她的心底翻涌着惊喜,又裹挟着细碎的心疼。这人身体才刚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事,一刻也闲不住。他是多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多想告诉自己、也告诉她,他不是个废人?夏禾停稳自行车,解下绑在后座上的背篓与拐杖。这对铝合金拐杖是她专程去县医院门口的医疗器械店购置的,银白管身泛着清浅冷光,高度可自由调节,手柄处裹着一层黑色软垫,触感温软,想来撑靠时会舒适不少。背篓里满满当当,既有百货商店采买的物件,也有她悄悄从空间取出的物资。她拿着拐杖走进厨房,男人正在往灶膛添着干柴,锅内散发着一股米香味儿。夏禾来到他身前,将人扶起来,目光细细将他周身打量一遍,确认没有磕碰摔伤的痕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语气里却仍带着几分嗔怪:“身子才刚好,怎么就贸然下床走动,万一摔伤了可怎么办?”“摔不着的。”赵志远抬眸笑起来,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他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掌心覆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茧子,可包裹住她指尖时,力道却轻柔得恰到好处,“我心里有数。”夏禾瞪了他一眼,眼底并无半分怒意,只剩木已成舟的无奈。她将拐杖递给他:“试试,特意去县里买的,高度能调,手柄包了软垫,抵在腋下应该会好受些。”赵志远接过拐杖,反复调校高度。初次定位偏低,再次调高又略显局促,几番微调后,终于寻到贴合身形的适配尺度。他双手攥紧中间的握柄,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将全身重量缓缓托举起身。腋下抵着拐杖传来紧实的压迫感,臂膀肌肉紧绷隆起,身体重量自炕沿转移至杖身,再经由手臂落向地面。他脚尖只堪堪轻点地面,不敢全然受力。夏禾在一旁看得心神紧绷,双手下意识悬在半空,十指微张,时刻预备着上前搀扶。赵志远试探着双脚落地,慢慢将重心分摊至双腿,借着拐杖在厨房缓步挪了几步,一点点调整着身体与拐杖各自承担的力量。当他稳稳站直身形时,抬眼望向夏禾,唇角绽开一抹明朗的笑。那笑意裹着耀眼的光,像是独自穿行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隧道许久,终于撞见隧道尽头的第一缕晨光。干净澄澈,明亮滚烫,混着一丝恍若幻梦的恍惚,更藏着重获新生的庆幸。夏禾望着这抹笑容,鼻尖骤然发酸,眼眶转瞬泛红。她快步上前,踮脚轻吻过他的下颌,轻声夸赞:“志远,你真厉害。”“媳妇儿,苗儿,谢谢你!”午后,赵志远便拄着拐杖在院中反复练习行走。他的上肢很有力量,步履看着从容松弛,可贴身的衣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洇出大片深色汗渍,紧紧贴覆在脊背,清晰勾勒出肩胛利落的轮廓。夏禾搬了木椅坐在屋檐下,手里摊开一份报纸,漫不经心地翻阅着。男人每一次抬臂、每一步落脚,都被她尽收眼底。待他气息紊乱面露疲色时,她便适时起身,递上一盅温热的麦乳精。杯中她悄悄兑入了灵泉水,能温养肌理,加速他身体复原。赵志远接过搪瓷盅,仰头一饮而尽,清甜醇厚的奶香在舌尖久久萦绕。他将空盅搁在石桌上,稍作喘息,便又攥紧拐杖继续练习。他的恢复进度肉眼可见,夏禾暗自思忖,此刻若有歹人近身,他仅凭单脚站立,便能将拐杖化作防身利器。日光缓缓西斜,院中的树影由短拉长,由浓转淡,一日光阴悄无声息地走向尾声。暮色温柔覆满村落,天边最后一抹橘红霞光被深蓝夜色吞没,星子次第缀满夜幕。远处零星传来几声犬吠,转瞬归于沉寂,唯有秋虫鸣唱此起彼伏,织就一曲绵长静谧的乡间小夜曲。夏禾点亮一盏煤油灯,两人一起在厨房准备晚饭,狭窄的房间内,墙上的人影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在一起的,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格外温馨。入夜后,赵志远将自己打理得清爽利落,带着一身水汽和清爽的皂角味,拄着拐杖来到夏禾的房门前。夏禾正倚在床头看书,手中轻摇一柄小巧的五边形竹扇,这是夏爸爸特意给她编的。现在男人能自由活动了,她的自由反倒受到了限制,她不能再随心所欲的进入空间,或者使用一些超出这个年代的电子产品,比如电动小风扇。夏禾看着门外的男人,明知故问道:“你找我有事吗?”赵志远不禁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然后鼓足勇气,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那个……媳妇啊,你也知道的,我房间里的被套今天刚洗完,现在还没有完全晾干。所以呢,我想……今晚能不能跟你挤一晚?”夏禾眉梢微挑,指尖翻过一页书页:“白日里艳阳高照的,薄薄的棉布被褥,两个小时便能干透,这话可糊弄不住我。”赵志远静默片刻,表情无辜:“方才晾衣服时,不小心又把它们打湿了。”夏禾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年代快穿之炮灰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