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观澜遁走时的那条河道,此刻河水逆流,打着旋灌入螣未辞口鼻。河水阴冷,他枯涸的气息竟被强行续上,双目由黑转红,尽是癫狂与死志。
“这畜生疯了,这是要拼命!”沙无二脸色惨白,“他不打算退,这是要拉全镇人陪葬!”
沙无大也皱紧眉头。他本以为妖类惜命,到这般地步总该见好就收,未料对方根本无退意。居然真的打算和他们不死不休。
穆峰喘息不定:“他不是还有族人么?真打算在此送死?”
然而这群大隋将士并不知晓,此时的螣未辞神智早被心魔蚀尽。
他眼中无族人,无明日,唯有杀戮——无穷无尽,不问将来。
就在螣未辞蓄势待发,欲化一抹黑光彻底抹去眼前蝼蚁之际,夜色却被一道金色剑气劈开。
那光如破晓。
一道消瘦挺拔的身影,已静静立在泥泞长街中央。他胸前衣衫尽裂,面色苍白如纸,手中长剑却昂然低鸣,剑气浩然如长夜明灯。
沙无大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大喊一声:
“是那小子!”
独孤行看见了那三人。
那三个曾与卫冲一同拦他去路的天策府武夫。
他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意外。
没成想这些受了孙彻暗算的大隋精锐,竟敢折返这片烂泥地,甚至在疯蛟面前结阵死战。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长剑“天下”的金光,在夜雨中明灭不定。
沙无大眼中精光一闪。
那张糊满血污的大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此时靠着康诀龙印强行拔高境界,神识敏锐数倍,自然察觉独孤行虽面色苍白,一身剑意却比先前在龙头山下见面时更为纯粹。
“小子,也是为这畜生来的?”沙无大斜提斩马刀,嗓音浑厚。
独孤行点头。
目光扫过血泊中的天策府士卒,声音微冷:“正是。”
“这孽龙烧了精血吸纳河水,这会儿邪门得很。”沙无大吐出一口血沫,“单打独斗,老子这‘伪元婴’怕也要被他拆了骨头。要不要联手递几招?先斩了这孽障再说。”
独孤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本性孤冷,尤其修剑之后,总觉得自家山头的道理该由自家长剑来讲。
因为他在齐国凌山城之时,就曾经遭过他人背叛。那夜截粮造反,弄得满城风雨,最后居然以带头的将士逃跑告终,让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当地的百姓。
从那刻起,他就不再相信其他人了。
但他更清楚,此时此地,并非担心这些的时候。
身后西镇,万家灯火如风中残烛。眼前黑蛟已失心疯,唯有用最快的方式镇杀。天策府这几个穿子午玄枭甲的武夫虽然也非讲理之人,不过此刻却是再好不过的盾。
“好。”他只说一字。
沙无大哈哈大笑:“仗义!若活过今夜,老子请你喝最烈的烧刀子。”
话音未落,螣未辞已吸尽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