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宣敛去笑容,目光如刀,声音炸响。
“太湖龙王盘踞水寨十年!这十年里,多少商旅家破人亡?多少良家女子被掳进水寨受辱?那时候,你的国法在哪?你的衙役在哪?!”
他步步走下台阶,逼视府尹,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百姓击鼓鸣冤,你们不管!商贾求救,你们推脱江湖恩怨!如今我师父剷除毒瘤,还太湖太平,反倒成了罪人?!”
他猛然转身,面向围观百姓,振臂高呼。
“诸位乡亲!你们评评理!杀强盗是罪,那纵容强盗杀人、反过来抓捕义士的官,该当何罪?!”
人群本在看热闹,听闻此言,顿时喧譁。太湖龙王恶名昭著,积压多年的怨气被这点火星彻底点燃。
“杀得好!那是活阎王!”
“官府平日装聋作哑,现在倒来抓好人!”
“官官相护!呸!”
议论声此起彼伏,骂声一片。府尹额头冷汗直冒,没料到林卿宣几句话便引得群情激奋。
“刁民!闭嘴!”府尹指著士兵吼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拿下这个煽动民变的逆贼!谁敢阻拦,一併拿下!”
城防营士兵犹豫了。他们大多出身穷苦,深知太湖龙王恶行。枪尖摇晃,无人愿当出头鸟。
见士兵不动,校尉急怒,拔刀砍翻身边一名士卒:“违令者斩!给我冲!”
那士兵惨叫倒地,鲜血飞溅。这一下震慑眾人,士兵们下意识便要衝锋。
“慢著!”
林卿宣一声暴喝。他越过校尉,盯著那些普通士卒,眼中儘是悲悯。
“兄弟们,把枪拿稳了。看清楚,这一枪刺过来,你们刺的不是反贼,是你们全家老小的救命粮!是你们的財神爷!”
士兵们一愣,冲势止住。
林卿宣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银票,皆是千两面额的大钞。他隨手扬起。
哗啦——
银票散落,飘在士兵脚边,落在染血的长枪旁。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钱!真金白银!”
林卿宣指著地上的银票吼道:“我知道你们当兵吃粮不易。我就问一句,你们的军餉,多久没发全了?三个月?半年?还是家里老娘病了都没钱抓药?!”
这一问,正中士兵心坎。队伍骚动,不少人眼眶泛红。
“你们在前线流血拼命,相爷在干什么?在斗蛐蛐!在玩字画!在剋扣你们的卖命钱!”
林卿宣指著相府方向,厉声质问。
“我成立江南商会,便是要把钱聚起来!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国库税银,变成你们手里的粮餉,变成你们过冬的棉衣,变成你们战死后的抚恤金!”
他猛拍胸口,声音嘶哑。
“就在昨天,我已经向户部承诺,首批利润全数捐作军费!而今天,贾似道那个老贼,派你们来杀我?!”
“来啊!我就站在这儿!谁想让家里老小饿死,谁想一辈子拿不到军餉,就往我这儿捅!”
林卿宣张开双臂,挺起胸膛,一步步逼近那排枪尖,甚至已將胸膛抵上。
持枪的士兵手抖得厉害,看看眼前这位年轻官员,又看看地上散落的银票,脑中全是家中妻儿和漏风的屋顶。
“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