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隨意,好似在问晚饭菜色。
林卿宣起身垂手。
“回陛下,忽必烈运道不好,撞上了师父的神通,也碰上了大宋的气运。臣不过顺手补了一刀。”
“顺手补了一刀?”
赵昀笑了,麵皮扯动。
“这刀补得好。不过朕听闻,你在西域建了绿萼城,十八部奉你为主,还搞了个护国监。怎么,那是打算在外面自立门户?”
殿內空气发紧。
几个老太监屏住呼吸。
这是送命题。
林卿宣面色不改,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
“陛下明鑑!臣本孤儿,全家遭蒙人屠戮,这才流落江湖。”
“臣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心里除却报仇,便只剩报效朝廷。西域那地界,那是替陛下看著的牧场啊!”
他说著,从袖口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
“那是蛮荒之地,除了沙子便是石头。臣在那边建城,只为给朝廷聚財。这是臣带回来的『土特產,请陛下过目。”
王得禄赶紧接过礼单递上去,顺手打开林卿宣带来的紫檀木匣。
宝光四溢。
拳头大的夜明珠,色泽醇厚的和田红玉,还有几块未经雕琢的极品狗头金。
昏暗大殿骤然通透。
赵昀眼皮猛跳,身子不由自主前倾。
他是识货人。
这一匣子东西,抵得上临安城半年赋税。
“这……皆是西域產的?”
赵昀语气软下来,指腹摩挲那块温润红玉,爱不释手。
“全是。”
林卿宣趁热打铁。
“臣在西域设卡收税,胡商想过路,就得留下买路財。这绿萼城,便是陛下在西域的钱袋子。臣哪敢自立?这钱袋子,除了陛下,谁也提不动。”
赵昀把玩著红玉,脸上褶子舒展开。
贪財就好,贪財的人好控制。
若林卿宣真是个两袖清风的圣人,他反倒睡不著觉。
“是个懂事的。”
赵昀放下红玉,重新靠回龙椅。
“不过光有钱不够。你也知道,贾似道昨儿上了摺子,说蒙古主力尚存。为百姓安寧,提议增加岁幣,换边境十年太平。林卿宣,你既入枢密院,这事怎么看?”
图穷匕见。
同意岁幣,便是与贾似道同流合污,抗蒙人设崩塌;
反对岁幣,便是不懂大局的莽夫,难堪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