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一挑眉,笑道:“哟嗬?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老爷不是说了,咱府里不兴这动不动就跪的穷酸规矩么?”
话音未落,里间暖阁帘子一掀,李瓶儿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杏子红綾寢衣,里头空空荡荡若隱若现,下摆更是短,露出一双白生生、浑圆修长的玉腿,也裊裊婷婷地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大官人面前,噗通一声,也跪了下去!那跪姿极是撩人,腰肢塌陷,臀儿高耸,將寢衣绷得紧紧的,露出两瓣满月似的脘儿轮廓。
“官人…”李瓶儿抬起泪光点点、我见犹怜的粉脸,声音又娇又媚,带著哭腔:“求官人疼奴!奴如今进了这府里,什么体己银子、箱笼首饰,连奴这个人都是官人的!奴情愿把那些黄白俗物都交到大宅內库里,乾乾净净!只求官人一件事…求官人开恩,把她们四个都留在奴身边吧!”
大官人看著脚下臀浪高耸的尤物,眉头一掀也未曾马上答应,沉声道:“哦?什么事值得你这般?说来听听。”
李瓶儿顺势將香软的身子贴在大官人汗津津的腿上,哀声道:“官人明鑑!奴知道自己如今只是个大丫鬟的身份,万万不敢坏了府里的规矩,给月娘姐姐添堵!可是…可是这四个丫头,跟旁的下人不一样啊!”她泪珠儿滚落,更显得楚楚动人:
“奴出生那会儿,有异人送了家父一对羊脂白玉瓶儿,雕工精细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家父爱不释手,才给奴取名瓶儿!后来…后来奴被狠心的爹娘卖给了梁中书,在大名府挑了好些时候,才挑了迎春、绣春这两个长相出类拔萃又知冷知热的!再后来流落到这清河县,又挑了迎香、绣香!”
“不是奴要在府中摆多大排场,实在是…实在是相处下来,情同姐妹!如今要把她们分开,就像拿刀子割奴的心头肉啊!求官人开恩,把她们都留在奴身边吧!”
大官人他沉吟片刻,才道:“嗯…月娘管內宅,定下的规矩,大丫头一人一个贴身丫鬟,本是体恤。我让你留两个,本也是破例了。”他感觉到李瓶儿身子一僵,贴得更紧,话锋一转:
“不过嘛…念在你这些日子確实不容易,心里也活泛早早的来西门府上报讯!这样,迎香、绣香算你名下的贴身丫鬟。迎春、绣春两个嘛…名份上算是府里的杂役丫鬟,但我让月娘指定,只在你这屋子四周活动,专管你这屋子四周的洒扫浆洗,等於是你屋里的人!如何?这也不算坏了月娘的规矩!”李瓶儿一听,喜得心花怒放!猛地直起身子,双臂紧紧抱住大官人那汗湿精壮的大腿,將一张粉腻酥融的俏脸死死贴了上去,用力磨蹭著,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老爷身子里去!
“哎呀我的亲达达!心肝肉的好官人!好老爷”她声音甜得发腻,“官人这般疼奴,这般替奴著想,奴…奴真是欢喜得要死了!浑身上下,从头髮丝儿到脚趾尖儿,都酥透了!恨不得…恨不得让奴死在官人身下,魂儿都化在官人的汗味儿里,那才是奴天大的福分!”
大官人哈哈大笑著捏了捏她水滑的脸蛋:“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他话虽如此,那大手却顺著李瓶儿光滑的脊背滑下,在她那高耸滚圆的臀峰上重重揉捏了几把又说道:“只是我虽然答应,你还是要去月娘那里求一番情面,你可懂得这里头得意思?”
李瓶儿被他捏得浑身发软,嚶嚀一声,这才媚眼如春水般站起身,她娇声道:“官人放心!奴懂得这里头的道理!这后宅理当如此,奴这就去给月娘姐姐磕头,求她同意才是!!”
四个丫鬟心知事情有了转圜,连忙磕头如捣蒜:“谢大官人天恩!谢大官人天恩!”边磕头四张小脸还不时得盯著大官人那肌肉块。
大官人收拾得衣冠齐整,身穿玄色暗纹直裰,腰束羊脂玉带,足蹬云头履,端的是气宇轩昂。厅上早已熏了上好的沉速香,烟气氤氳。只见玳安垂手侍立在侧。
大官人端起轮值桂姐儿奉上的雨前龙井,啜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问道:“玳安,可有武丁头和平安他们的消息?路上可还顺遂?”
玳安忙趋前一步,躬身答道:“回大爹的话,武丁头遵照您老的吩咐,三日必有一封书信报行程。前儿个刚接到信,说是路上遇著些阻滯。那江南摩尼教作乱,风声鹤唳,各处关隘盘查得忒煞凶狠。虽说有吕大人开具的官凭路引,亮出来也管些用,但一出了扬州地面,那官件的威风便似减了几分,须得一路打点过去,银子花得像流水一般。武丁头估算著,怕还要大半个月的光景,方能押著东西平安抵达咱清河县。”大官人听罢,点头道:“晓得了。回信给他们:路上小心为上,银子该使便使,莫要吝嗇。走,隨我去王將军府上瞧瞧。”
桂姐儿眼见大官人拔脚要走慌忙扭著那堪堪一握的小蛮腰,三步並作两步抢回房里,捧出一柄洒金点翠、湘妃竹骨、透著富贵风流气的川扇,娇喘吁吁地递到自家老爷跟前:
“哎哟我的好老爷!您可別落下这个要紧物件儿!”她声音又脆又甜,“眼瞅著进了五月中,一会儿风颼颼冷得钻骨头缝儿,一会儿日头毒得能晒化人油!老爷这般金尊玉贵的身子骨,可离不得这宝贝扇风遮阳、挡雨驱尘!”
大官人先是一愣,隨即那带著几分玩味,这才伸手接过那柄精致的洒金川扇。只见他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扇面如孔雀开屏般瀟洒甩开!
他执扇在手,隨意摇动几下,那扇底生风,吹得他额前几缕髮丝轻扬,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倜儻风流,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玉面郎君!
桂姐儿在旁看得两眼发直,小嘴微张,粉嫩的舌尖儿都忘了收回去,魂儿仿佛都被那摇扇的风流姿態吸走了,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像揣了只活兔子!
大官人斜睨著她这副痴痴傻傻、魂不守舍的呆鹅模样,心头大乐,用那冰凉滑腻的扇骨,做紈絝状轻佻地挑起桂姐儿那圆润小巧的下巴顏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嘿嘿,我说你这小浪蹄子,为何倒比老爷我还惦记这把扇子?莫不是…早先就偷偷瞧著老爷我执扇的样子,被迷得丟了魂儿!”
桂姐儿被点破心事,那张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五月樱桃,娇艷欲滴。她非但不恼,反而扭著身子,跺了跺小脚,带著几分得意和痴缠的媚態,娇声应道:
“哎呀!老爷您真是火眼金睛!可不就是嘛!奴婢…奴婢当初在院里头,远远瞧见老爷您摇著这扇子,一步三晃,那风流劲儿…嘖嘖,直往人心窝子里钻!奴婢那会儿就看得腿也软了,心也酥了,魂儿都被老爷勾走了!心里头就一个念头一一这辈子,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炕上的鬼!这才…这才铁了心,几天后求老爷的。”
大官人听得哈哈大笑:“好!好个伶俐嘴甜的小心肝!”大官人声音压低,带著狎昵的沙哑:“既如此,老爷赏你个恩典…来,香香嘴儿,老爷再走!”
桂姐儿闻言,哪敢怠慢?立刻踮起脚尖,仰起那张布满红晕的俏脸渡出丁香儿过去…
大官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身,將那柄洒金川扇“啪”地一声瀟洒合拢,龙行虎步而去,只留下身后桂姐儿,痴痴地望著自己老爷那高大雄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这边厢,新赐下的王稟宅邸,气象自是不同。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后园演武场上,王稟与长子王荀正练得兴起。
两桿点钢枪舞得如同两条银龙也似,枪缨翻飞,破空之声“呜鸣”作响。父子俩直练得浑身汗如雨下,热气蒸腾,那贴身小衣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虬结的筋肉之上。
待收住枪势,王稟气息微喘,古铜色的面膛上汗珠滚动。旁边早有个伶俐乖巧的小丫鬟,捧著雪白汗巾子,並两盏温热的解渴酸梅汤,脆生生地道:“大老爷、小老爷,辛苦了!可要现在沐浴?热水早已备下,香汤里还依著吩咐放了舒筋活络的药草。”
王稟接过汗巾擦了把脸,又灌了一口酸梅汤,那酸甜沁入心脾,通体舒泰,点头道:“好丫头,有心了。我们略歇口气便去。”
王荀年轻气盛,虽也汗流浹背,精神却极是健旺。
他环顾这轩敞气派的宅院,眼中满是感激与兴奋,对父亲道:“爹,您看这宅子,又大又敞亮,比咱们从前那逼仄的小院不知强了多少倍!西门大人待我们父子这般恩厚,连伺候沐浴的丫头都预备得如此妥帖周到,真是……真是天高地厚之恩!咱们不如赶紧把娘和弟弟接来,也让他们享享这清福。”王稟闻言,脸上露出感慨又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傻小子,何须你提醒?西门大人虑事周全,早便已遣了得力家人,持著我的亲笔书信,快马加鞭去接你娘和你弟弟了。西门大人待我王家如此恩义,赠我宅院,引见家眷,昨日还见了太太並几位內眷,礼数周全,毫无轻慢……这份情义,厚重如山,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王荀目光炯炯:“爹,您说得是!西门大人跟京城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瞧不起咱们武夫的酸文官大不一样!他既有那些文官的心机谋略,更有咱们武將的豪迈义气,爽快利落!您何必烦恼?您不是常教导我,“士为知己者死』!如今西门大人便是我们的知己!只要娘亲和弟弟在清河有人照料,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我父子便是將这条性命卖与大人,又有何妨?正是天经地义,死得其所!”
王稟听得儿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心头滚烫,朗声大笑:“好!好儿子!不愧是我王家的种!有你这番话,爹心里就踏实了!咱们……”话音未落,却见方才那丫鬟又碎步跑了进来,稟道:“大老爷,外头有位小刘老爷来访。”
王稟微微一怔:“小刘老爷?”马上反应过来,还有谁,必然是大帅的儿子。
王稟父子略整了整汗湿的衣衫,大步来到前厅。只见刘正彦已在那里,脸上前几日被玳安打出的青紫淤痕尚未褪尽,显得有些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