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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潜入养殖场一只叫阿狸的倔强狐狸(第1页)

月圆之夜前一天的傍晚,林漫把曾祖母留下的灰色长袍重新整理了一遍。

这是她从常羊山山洞里找到的——曾祖母当年留下的衣服之一,被标准化成了灰色,但针脚还在。她把长袍改小了,收窄了腰身,在领口加了一条从自己T恤上拆下来的黑色镶边。缝的时候左手帮不上忙,用右手和牙齿配合着,每一针都要咬住线头再拉紧,牙都咬酸了。镶边缝得歪歪扭扭的,但很牢。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刑天蹲在她身后,巨大的身体挡住了月光。灰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养殖场高塔的尖顶上,把那点橙光衬得比昨夜更亮。

“你进不去。塔门太窄,里面每一层都有规则符文,你踩上去会触发警报。”林漫把兜帽拉起来,遮住银色的头发。兜帽的边缘也加了黑色镶边,和领口呼应。她把左手塞进口袋里——左手还是没有知觉,垂在身侧像一件挂在肩膀上的工具。她用右手把左手指一根一根掰进袋口,让它在里面固定好,不晃出来。右手握着剪刀,藏在袍子内侧。剪刀是温的,贴着她的大腿,刃口深处那道永远不会完全合拢的缝隙里,铁与火相遇的温度还在微微振动。

“塔顶的笼子是规则锁加固的。你的剪刀能剪开项圈,不一定能剪开规则锁。”

“那我就剪到它能开为止。”林漫低头看了看帆布鞋上那歪歪扭扭的结——鞋带在给刑天做战袍时就拆掉了,鞋舌歪到一边,露出破了洞的袜子。她把内侧口袋轻轻按了按——里面有一个极小的布包,装着做第一条假尾巴要用的材料。橙色的碎布头,从刑天战袍剩下的边角料里挑出来的。针,线,别针弯成的临时缝针。

“她等了很久了。不能让她再多等一夜。”

刑天没有再说话。他把盾牌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盾牌背面刻着四个字——“自由”“等”“看”“叫”。第四个字的刻痕还很新,是他昨天刚刻上去的。林漫转身,向养殖场走去。

高塔在笼山最深处。林漫压低兜帽,沿着笼子之间的过道往里走。两侧笼子里,狐狸们还蹲在原位。阿金蜷在角落,脖子上的金色围巾在暗处微微发光——它看到林漫走过,站起来把两只前爪贴在铁丝网上,鼻尖轻轻抽动。闻到了内侧口袋里那团橙色碎布的味道。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笼子的铁丝网。那意思是:我在这里,我等你回来。

小绿蹲在无顶笼子里,没有看天空。它在看自己耳朵上那两片发亮的绿色耳饰,右耳轻轻动了一下——听到了林漫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它昨晚听了很久,记住了那个节奏:右脚踏得比左脚重一点,因为左手不能用,平衡偏右。它歪了歪头,左耳也跟着动了一下。两只耳朵都亮着。它等了一夜,又等了一天,现在等到了那个脚步声回来。

小粉趴在笼子边缘,鼻尖从铁丝网缝隙里伸出来,轻轻抽动了一下。紫色。它闻到阿狸的紫色了——那个味道从高塔方向飘过来,极淡极淡,像晚霞边缘最后一抹紫。它把石板碎片从腹下轻轻推出来一点,让月光照在碎片上那一弯紫色月牙的符号上。符号在发光,不是反射月光,是碎片本身在发光。它在认。认那个关在塔顶的同族。紫色月牙,紫尾族的印记。

讙蹲在过道中央,三条尾巴竖着。看到林漫时,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不是紧张,是确认。它在说:我在。笼子区的名字我都记得。你去塔顶,我在这里等你。

林漫走到高塔底部。塔门是一整块石板,上面刻满了白泽的规则符文。符文在月光下发着极淡极淡的灰光,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塔门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里面刻着一个符号:白泽的头像,长角,长须,闭着的眼睛。她把右手从袍子内侧伸出来,食指碰了碰那个凹槽。

符号亮了一下。不是灰色的光,是彩色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符号上轮流闪烁,像是在扫描她——扫描她的剪刀,扫描她左手腕上的白色银线,扫描她胸口口袋里的珠子。然后塔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上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灯芯里燃着灰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她把手放上去,感觉不到热,只感觉到一种“不存在”的凉。她开始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每一层都有房间。房间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灰色的光。她侧耳听——不是叫声,不是哭声,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像诵经一样的声音。“我是一只狐狸。我有一条尾巴。我是灰色的。我服从。”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像一台很久没有上油的机器在循环播放同一段录音。

四层。她经过时,听到一个房间里传出的诵经声比其他房间更哑、更慢——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旧布,被捞起来的时候还在滴水。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紫苏——阿狸的母亲。不能停下,但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她想起刑天的话——“紫苏被二次标准化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阿狸被按在地上剪尾巴的时候,她的耳朵转了一下。”那一层里念诵的声音会不会就是紫苏?她不知道。她只能继续往上走。加快脚步。五层,六层,七层。腿在发软,但不敢停。没有左手扶栏杆,只能右手扶着墙壁,身体侧着往上爬。墙壁上的灰色火焰就在手边——不烫,是凉的,像冰。手从火焰旁边滑过,指尖被冰了一下,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指节。她甩了甩手,继续爬。

八层,九层。

第十层。塔顶。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不是石门,是木头的。门上没有锁,没有符号,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插销没有插上,门虚掩着。林漫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她把手伸进内侧口袋,摸了摸那团橙色碎布——还在。然后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不大,直径大概五米。墙壁上有几扇小窗户,灰色的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灰白色的光斑。房间正中央蹲着一只狐狸。

不是灰色的。

是紫色的。深紫色,像熟透的葡萄,像傍晚最后一抹霞光。但紫色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彩画。九条尾巴散开在身后,像一把打开的紫色扇子。每一条尾巴上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剪痕,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剪痕的位置都在尾巴中段——被人剪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剪在同一个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剪痕的边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在灰色月光下像一朵朵极小的、枯萎的花。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深紫色,像两颗紫宝石。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

她看着林漫。林漫看着她。对视了很久。

然后那只狐狸开口了。

“站住。”声音从暗处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石板,“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脸挠花。”林漫停住脚步。暗处,一双紫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冰冷而警惕。一只狐狸从阴影中走出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炸开——每一条上都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剪痕,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她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嘶吼,那不是虚张声势,是一只曾无数次被欺骗、伤害的野兽,用最后的尊严划出的防线。“你谁?”她龇着牙,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驱逐,“如果是来宣告什么,省省。如果是来送死,我不介意多一条人命。”

“我,”林漫指了指自己,“林漫。做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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