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点了一盏极小的灵石灯——光线极弱——只够照亮案几上的一卷古籍——她正在看书。
“来了。”
没有抬头。
“锁灵环在这里。”她将左手从袖口伸出——搁在案几上——手腕上的银色锁灵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陈老头走到案几前——蹲下身——双手捧住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指冰凉。
如同一块刚从溪水中捞起的白玉——没有温度——指节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平整而洁净——不涂丹蔻——不戴戒指——只有手腕上那枚银色的锁灵环——如同一只精致的镣铐。
他将右手食指的指尖贴在了锁灵环的环体上——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灵力。
丹田中仅剩的灵力——被他抽出了一丝——极细极细——比画符时的滴水还要细——从丹田沿着经脉——流向右臂——流过手腕——汇集在食指指尖——然后——通过皮肤——注入了锁灵环的银色环体。
环体微微一热。
一种被吸入的感觉——如同将水倒进了干涸的海绵——灵力被锁灵环的内部构造吸收——储存——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向裴清的手腕经脉释放。
裴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有感觉了。”她的声音极低,“经脉里——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像是——被封住后正在缓慢泄漏的水流。”
“这就是灵脉寂灭的感觉。”陈老头说:“探脉针扎进去——应该能探到这股微弱的灵力流——判定为修为被外力封印。”
“嗯。”
灌注持续了一刻钟。
陈老头的丹田灵力消耗了大约三成——对于练气后期的蓄量来说——三成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消耗——他的太阳穴开始微微发胀——但远没到极限。
灌注结束后——他松开了她的手。
锁灵环的环体比之前暖了一些——银色的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那是储存在其中的灵力在缓慢释放的表征。
“两三个时辰。”他说:“之后灵力会耗尽——需要重新灌注。明天午时之前——弟子再来灌一次——确保在检测时效果最佳。”
“知道了。”裴清将手收回了袖中——重新翻开了面前的古籍——如同在说:“事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陈老头没有动。
他依然蹲在案几前。
裴清的灵石灯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影——五十岁的老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中——泛着一种不属于老人的、近乎贪婪的光。
“师尊。”
“……又怎么了。”
她的语气——疲惫的——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一种——对明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不想听的精神倦怠。
“弟子今天帮师尊学了画符——问了锁灵环的操作——灌了灵力——”
“所以?”
“弟子——想留下来。”
沉默。
灵石灯的火焰在沉默中微微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陈正。”裴清终于抬起了头——酒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中如同两汪凝固的琥珀——没有怒意——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你每次说这三个字之前——都先列一遍你白天做了什么。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是来换我的身体的吗?”
“不是换。”
“那是什么?”
陈老头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可能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真实的话。
“弟子控制不住自己。”
裴清盯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