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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第3页）

那些因提前返京、因家庭压力而残留的淡淡倦意，似乎被这充满生活气息的琐碎采购抚平。

“每样蔬菜都来点吧。”周闻卿在身旁叮嘱，并挑了两大袋子的茼蒿放进购物车。

她注意到董语岚拿了两袋茼蒿，猜测是她喜欢的，随后又给董语岚拿了三大盒草莓，想着女孩子都喜欢吃甜的，一盒明天吃，剩下两盒留给她带回去。

当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时，她们结束了购物行程，车开出地下停车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好美！”董语岚把脸贴着车窗，痴痴地望向外头，语气里满是欣喜。

周闻卿听闻她孩子气的语调，唇边也漾开笑意：“喜欢雪？”

“嗯！”董语岚用力点头，目光追随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老家从来不下雪。来北城第一年看到雪的时候，我在宿舍楼下玩了好久，手和脸都冻麻了也不舍得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傻？”

“不傻。”闻言，周闻卿心里微软，她在北城工作多年，对雪早已习以为常。但此刻，听着她语气里的珍视，这片寻常的冬景，仿佛被赋予了新的意义，变得浪漫而珍贵：“只是没见过，所以觉得稀罕。”

回到周闻卿家后，董语岚很自然地开始整理归类食材。将大包小包分装放好后，董语岚打算告别，却被周闻卿叫住：“你今晚就住这儿吧，省得明天再赶过来，路上滑，不安全。”

既然周闻卿这么说了，董语岚求之不得，便爽快地留了下来。晚上，她给两人煮了汤圆，吃完后，周闻卿到书房处理工作，董语岚留在客厅看电视。等周闻卿工作结束出来时，发现董语岚站在落地窗前看雪。

这一次，她没有贴得很近，只是静静望着外面。小区路灯在漫天飞雪中变成一团团毛茸茸的光晕，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灰的纯净色调，万籁俱寂，唯有雪落无声。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专注的渴望。

周闻卿感觉自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想不想出去看看？”

女孩惊讶地转过身来，眼睛在室内暖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带着被看穿心思的一丝羞赧，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亮光：“雪好像积得很厚了，外面应该更漂亮。”

雪常有，而此刻的心境不常有，周闻卿快步走至沙发旁，将董语岚搭在那里的围巾拾起，戴在她的颈间：“走吧。”

周闻卿挽住这个眼睛里盛满星光的女孩，走进那个冰雪晶莹的世界。

雪夜的小区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吸纳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脚踩雪地发出的“咯吱”脆响。

雪没有傍晚时大，雪瓣却很大，不一会儿就将她们的肩头染白。

董语岚在雪地上小跑起来，又蹲下身子，拢起一团雪球，抛向夜空。此刻，她的心房开满玫瑰，心脏里跳跃着篝火，眼睛里闪烁着冰晶。她想大声欢呼，尽情歌唱，但碍于羞涩，只能将内心的火热与幸福化成手中越滚越大的雪球。

看着她因为寒冷和兴奋而愈发红润的脸颊，看着她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风雪中，看着她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地滚着雪球，越滚越大。周闻卿的心又猛地一跳，泛起一阵柔软的悸动。

董语岚像皑皑白雪中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被圣洁的雪夜衬得几近妖冶。

周闻卿也俯身，开始滚另一个雪球。冰凉的雪透过皮肤传来寒意，指尖很快冻得有些发麻，但心里却是一片温软。

两个雪球，一大一小，很快堆叠起来，形成了一个略显憨厚的小雪人雏形。董语岚又堆了一个更小的雪人，与这个雪人依偎在一起。她拿出手机留下一张照片，心底默念这是她和周闻卿的合照。

在雪地玩了大半个钟头，两人并肩往回走，董语岚提起故乡的冬天。

“那里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山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风穿过树林，夜鸟在叫，甚至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溪水流过石头……可是在这里，下雪的晚上，好像一切都睡着了。但这种安静，让人觉得特别安心。”

她从前方的雪地收回目光，看向周闻卿，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淌，“就像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下脚步，不用担心被落下，也不用着急往前赶的地方。可以好好看看身边的风景。”

雪花无声，落在她们相望的视线之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在这冰天雪地的寂静里悄然滋生，将两颗同样优秀、同样孤独、同样在寻找“归宿”的心，悄悄拉近。

周闻卿靠近董语岚一些，双眸对上她的脆弱：“说明一切已经变好了，不是吗？”

“嗯！”董语岚点头，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她们的雪人。“明天它还会在吗？”

“只要这场雪愿意留它，它就会在。”周闻卿说，随即拉住她，迈开步子。

她们的身后，雪花仍不知疲倦，温柔地、绵密地，继续装点着这个梦幻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