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些歌词像一只手,伸进她的胸腔,轻轻握住了什么。
“你是我漫长旅途里,忽然晴朗的天气,
是迷雾中,始终清晰的灯塔一缕。
也许未来还有,无数个交叉的雨季,
但你是印记,是回响,是永不迁徙的暖意。
这首歌很轻,装不下潮汐的万分之一,
只想告诉你,那道光,早已成为我呼吸的意义。”
董语岚的歌声并不炫技,却饱含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情感。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琴弦上,偶尔抬起,投向那个固定的方向。
每一次,周闻卿都觉得那目光像羽毛,轻轻扫过自己的心尖。
吉他尾音缓缓落下,她站起身,向着观众席,也向着那个特定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周闻卿却静静坐在那片掌声里。
周遭的声音离她很远,人群离她很远,她感觉心底那片空旷了许久的涟漪,骤然被一种温热的、汹涌的潮汐淹没。
她并不惊讶,也不抗拒,而是产生了一种巨大的、令人微微眩晕的恍然,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柔软。
这种情绪不曾出现过,周闻卿那时也不理解,只把原因归于董语岚的用心,归于自己的感动。经年之后再回首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已情动。
台里的晚会结束后不久,全国春晚开启。
周闻卿是主持团队的主心骨。从下午开始备场、对稿、彩排,到晚上的正式直播,每一个环节都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她下台时,零点已过。
农历新年,正式到来。
在返回办公室的途中,她不断地与工作人员还有一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粉丝点头、问候,十几分钟后,喧闹的人声才冷却下来。
距离办公室还有一条长廊的距离,走在这段无人打扰的空间里,一种熟悉的、盛大过后的寂静将她包裹。
每年都是这样。
热闹散场,人群散去,灯光熄灭,只剩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
她的心情有微微的失落、酸涩,是从忙碌中突然抽离,是工作高度饱和后突然的放松所带来的复杂的情绪,每年走回这里的心境都如此。
周闻卿暗自嘲笑自己有些矫情,竟然觉得孤独起来。她本该习惯在经历过极致的盛大、热闹后的清寂,本该习惯无人分享自己内心的那份复杂的情绪,可今晚硬生出一丝不习惯来。
也许年龄到了,过了今年,她已经整三十了。
揉揉微微发紧的脸颊,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随着开门的动作而来的是一双惺忪的眼睛。
是董语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露出一丝刚睡醒的朦胧,继而闪出清亮的喜悦,眸中的光定在眼前的人身上。
周闻卿旋即关上门,将走廊里的冷气关在身后。
她几步走到尚有些发懵的董语岚面前,微微俯身,凑近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不解地问:“怎么还没走呢?”
“晚会结束啦。”董语岚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后的糯。她原本在看春晚,但因最近几天睡眠严重不足,不知不觉昏睡了过去。
“嗯,刚结束。我问你呢,怎么还没回?”糯糯的语调听得周闻卿心思发软,她不曾注意自己的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