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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第3页）

董语岚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拧毛巾的力度，擦拭的范围，避开伤口和管线的谨慎，都恰到好处。

当温热的毛巾轻轻擦过周闻卿的锁骨下方时，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董语岚的手腕。

董语岚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周闻卿没看她，视线落在雪白的被单上，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病后的微哑和一丝窘迫：“语岚……这些事，其实……不用做到这样。擦脸擦手已经很好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样近乎全身的细致擦拭，早已超出了徒弟甚至普通朋友关怀的边界，让她在舒适之余，心口像被什么温热而沉重的东西压着，又暖又慌。

她习惯照顾人，习惯掌控，习惯作为给予的一方，却不习惯如此彻底地袒露脆弱，接受另一个人事无巨细的侵入式呵护。

董语岚的“天经地义”，反而一天天加重了她的无所适从。

董语岚安静了几秒。手腕上，周闻卿指尖的力度很轻，甚至有些无力，但那微凉的触感和阻止的意味是清晰的。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继续动作，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弯下腰，让目光能与躲闪的周闻卿持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周闻卿放下戒备的真诚：

“师父，你教我做主持，告诉我镜头前要‘真”，要敢于展露情绪。现在，你再教我一件事好不好？”

周闻卿终于抬眸，带着疑问看向她。

“教我，怎么在关心的人生病的时候，假装看不见她的不舒服。”

董语岚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委屈，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种坦然的认真，“我看见了，我在这里，我想让你舒服一点。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你别有负担，好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漾开一点极浅的、哄劝般的笑意：“就当……是教我提前练习怎么照顾人？让我练练手嘛。”

她的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脸上满是孩子气的纯真。

周闻卿怔住了，握住董语岚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力道。

所有关于分寸、关于不好意思、关于不想麻烦别人的思虑，在这番坦诚到近乎直白的话语面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

董语岚没有给她编织任何复杂的理由，只是把“我想对你好”这件事，说得如此简单而正当。如此一来，周闻卿倒真没有理由去拒绝她，再拒绝的话反反而显得自己矫情和刻意了。

最终，她松开了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算是默许。

正是经历了这样一个试图设限却被温柔化解的夜晚，当周闻卿听到董语岚为她朗读卡尔斯诗集，听到那熟悉的诗句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时，那份震撼才格外强烈。

身体的脆弱边界被打破后，精神的共鸣来得更加汹涌直接。

周闻卿察觉到董语岚与自己在爱好上有着高度的契合，她们都爱诗人卡尔斯。董语岚怕她卧床无聊，就找来一本卡尔斯诗集给她读。

董语岚读得深情而专业，她的情绪带动着周闻卿，也感动着周闻卿，让她在听到董语岚反复吟诵的那段“春天是具年轻的躯体，而我们正学习，如何安放这突如其来的，温热的血液。而当你的手指停在我腕间，当我们的影子在墙上合拢——是那个瞬间，在两个身体之间，忽然，没有风”时，怀疑她们早就相识。因为她也曾在某个时刻，浑然不觉地反复地咀嚼过这段。

有时，她们不用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周闻卿听耳机里的电台，翻看董语岚为她支在桌板上的书籍，董语岚或坐在床边看书，或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但只要周闻卿稍有动静，董语岚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抬起头，递上关切的眼神。更多时候，她们就闲着聊天，周闻卿会给她讲台里的趣事，分享自己主持生涯中遇到的种种突发情况；董语岚会说自己在校园里遇到的人和事，聊她在网上看到的种种关于周闻卿的传闻，并八卦般地追着她求证。

周闻卿有问必答，满足着好奇宝宝的疑问。

在解答专业问题或是满足董语岚的好奇时，周闻卿偶尔拾回“长辈”的感觉，但多数时间，她都是被精心呵护的那一方。有人照顾，好是好，但她坚持认为这份恩情难以量化，难以回报，不如找个陌生人付点钱，她也心安理得，于是，她在间隔一天后，又给孟怀瑾去了一通电话。

只是护工没有请来，来的是孟怀瑾和郁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