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语岚欲要抽出手,却被周闻卿按住:
“就揽着吧。把我当姐姐,不要当作师父,‘师父’这个词,总感觉好老。”
董语岚并不想把她当作姐姐。她不答应也不否定,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一个“嗯”字。
时值初秋,缠绵的雨终于收住。北城夜晚微凉,温度适宜,令无目的的漫步也多了几许情致。
董语岚走在周闻卿身旁,鼻间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温柔清和,与她在荧幕上给董语岚的感觉完全不同。
荧幕上,她是端庄素雅、沉稳干练的;私下里却温柔如水,非常善于照顾别人。
一晚上,周闻卿对她关怀有加,却不会带来前辈的压力。似细雨浸润,春风拂面。董语岚的心愈发怦然而动。
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是十五的圆月,春日的山风,是令人心安的一盏茶,寒夜暖炉边摇曳的火苗。
董语岚更加认定——她就是自己的灯。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我记得你是雪碣沟的人吧?初赛的时候我在场,听过你的简介。”
董语岚的面孔带着一点少数民族的特色,眉目与轮廓比一般人深邃,五官更为立体。论颜值,她在国台算是独一份了。
董语岚点点头。
“六年前我去过那里,参加一次公益活动。”
听到这里,董语岚心头一紧,以为她认出了自己。但周闻卿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想法:
“你能从那里走出来真不简单。这一路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周闻卿转头看着身侧的小姑娘,目光里闪烁着心疼。
雪碣沟是特级贫困地区,山深地瘠,民风凶悍。当地人的思想似乎还处于封建时期,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她当时去采访时还听当地干部说起溺死女婴的事。
她出生书香世家,父母恩爱,家境优渥,一切顺风顺水,并不能切身体会董语岚的经历,却明白:她一定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周闻卿的一句话,差点让董语岚泪目。
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过去,提及她的苦。周闻卿的语气充满关切,流露出疼惜。她是发自内心地心疼自己的过往。
“怎么不说话了?”周闻卿见她低头不语,以为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没什么。”董语岚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就是觉得……能走到您身边,已经足够幸运了。”
董语岚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又很快察觉到自己失言,于是赶紧找补。
“我是说,这不是进入理想的电视台了吗?为了现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闻卿没有深究她话里的双关,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臂。
“相信你会有个灿烂的前程。”
这一晚,她们手挽手聊了许多,从主持聊到文学,从理想聊到生活。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周闻卿提出告别。
“走吧,送你到地铁口。”
地铁站口分别的时候董语岚已经走下台阶了,周闻卿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如果可以,明天早半个小时来台里,给你办实习手续。”
周闻卿的这句话意味着她决定带董语岚这个人,收到这份肯定,董语岚的泪水差点儿夺眶而出。她站在与周闻卿相隔着其他路人的台阶上,使劲地向她点点头。
“周老师,回去小心开车,提前晚安。”
她卖力地向周闻卿再次挥手告别,随后汇入人潮。
“她哭了吗?”周闻卿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隔着人,隔着光,她似乎看到董语岚的眼睛里闪烁泪光。
这是怎样一个人,拥有过怎样一段经历?周闻卿心底的好奇被悄然勾起。
末班地铁,站内依然人流如潮。许多人面容倦怠,木讷地站在候车处等待。
董语岚眼眶湿润,神采奕奕,欣喜地回味着晚间发生的种种,不舍得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她知道,从此漫长的路有了确切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