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恳切,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可姚媛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
(如果只是损耗心神,他刚才在迟疑什么?)
(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
她走到窗前,背对他,望向楼下街道上裹紧大衣的行人。枯叶在风中打着旋。
“你为什么送我这面镜子?”她问,声音飘在玻璃的反光里。
身后沉默片刻。
“当年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你会喜欢。”帅红强的声音有些涩,“后来……我们分开,它就一直收着。再见面,送你,是觉得它该物归原主。只是没想到——”
他停住。
姚媛转过身,逆着窗外冬日冷淡的天光,她的表情看不真切。
“帅红强,”她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镜子我会留着,既然与我有缘。至于穿越……”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弧度。
“就当是做了场逼真的梦吧。以后,我不会再碰它了。”
帅红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好。你平安就好。”
他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在铜镜上扫过,才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门轻轻合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姚媛仍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条无声流淌的黄河。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低头凝视那面铜镜。
指尖抚过冰冷的镜面,夔龙云雷纹在指腹下蜿蜒起伏。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旅游路过的那个江南的小巷口,梅雨季,潮湿的空气,青石板路,那个站在樟树下、笑着朝她招手的男人。
(帅红强,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这道“时空回溯符”的背后,真的只有“损耗心神”这么简单吗?)
(你隐瞒的那部分……是什么?)
她拉开抽屉,取出木盒,将铜镜小心放入,镜面朝下,背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深色丝绒上显得愈发幽深。
就在她要合上盖子的瞬间,动作忽然停顿。
(不对。)
(他说“身负大气运者才能结成镜契”。)
(那如果我已经结成了镜契……)
(这契约,要怎么解除?)
(他为什么没提?)
姚媛的手指悬在盒子上方,指尖微微发凉。她重新看向铜镜,那些蜿蜒的纹路此刻看起来不再只是古朴的装饰,更像某种沉默的符咒,某种将她与未知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她却忽然觉得有些冷。
楼下,帅红强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微凸。车内还残留着空调的余温,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我没告诉她全部。)
(老师说,夔龙云雷纹里藏的,不只是“时空回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