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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镜吸魂之镜花水月的初恋江海(第5页)

她终于,用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方式,为她这场算计过、沉沦过、最终惨败的爱情,索要了最后的“补偿”——一个远离所有伤心过往,彻底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乞求,是冷静的交易,用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残存的情分和愧疚,换一个干净的离场。

江海看着那份薄薄的申请,又看向姚媛决绝而平静的脸。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走出这间屋子,走出他的生活,走出这座充满回忆和痛苦的城市。而他,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申请。纸张很轻,落在他手里,却重逾千斤。

“……好。”他第三次说出这个字,声音低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来办。”

姚媛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家”,目光在每一件熟悉的物品上短暂停留,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再见。

打开门,外面阴郁的风灌了进来。

她挺直脊背,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将两个人,和那段混杂着甜蜜、算计、沉沦与背叛的旧时光,永远地,关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效率流淌着,快得令人恍惚,又慢得足以将某些伤痕磨出粗糙的茧。

姚媛没有再回过那个小屋。她搬去了舞团提供的临时宿舍,一个狭窄但整洁的单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陋的衣柜,再无他物。她将大部分属于“过去”的东西,能捐的捐,能扔的扔,只留下几件必需的衣服和极少数的私人物品,装进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那只箱子就立在墙角,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发的、沉默的注解。

她和江海没有再见面。所有后续的沟通,都通过冰冷而高效的短信完成。账户里那笔钱,她分文未动,像一颗沉睡的、带着耻辱温度的结石,沉在银行账户的底部。工作调动的事,江海那边似乎进展得异常顺利——或者,是某种急于抹平“麻烦”的力量在暗中推动。她只需要按要求填写表格,提交材料,然后等待。

等待的日子里,她照常去舞团。排练,演出,微笑着和同事说话,参与集体活动。她表现得无比正常,甚至比以往更“融入”集体。只是她不再担任领舞,主动退到了后排不起眼的位置;排练间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望着镜子里那些旋转跳跃的年轻身影,眼神空旷,仿佛透过她们,看着另一个时空里同样满怀憧憬、以为抓住了命运的自己。团里不是没有风言风语,关于她忽然的沉寂,关于她那个“家世显赫”的男友似乎不再出现。但姚媛用一层无懈可击的、礼貌而疏离的平静将自己包裹起来,隔绝了所有探询的目光。她像一株被骤然移植到贫瘠之地的植物,收敛了所有招摇的枝叶,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生命体征。

通知下来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短信提示音响起,来自一个陌生的内部系统号码。言简意赅的官方措辞,通知她调动申请已获批准,前往金市省文旅厅报到,职务是舞蹈编导兼基层文艺辅导,时限另行通知。没有祝贺,没有欢迎,只是一道冷静的人事指令。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那些黑色的宋体字在眼前模糊、晕开。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更深的痛楚。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一阵细微的、麻木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终于,落定了。这条用近3年的青春、一场心碎和一笔冰冷的“补偿”换来的退路,终于清晰地铺在了眼前。

她没有告诉江海。他似乎也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在她收到通知的第二天,那个沉寂许久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一个标点:

「一路平安。」

姚媛没有回复。她删除了短信,连同那个号码,一并从通讯录里彻底抹去。像擦掉桌上最后一粒灰尘。

离开京市那天,天空飘起了那年第一场细碎的雪花,还未落地,便已化成了湿冷的雨夹雪,濡湿了行人的肩头和行李箱的表面。没有欢送,没有告别。团里的领导例行公事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同事们有的露出些许惋惜,更多的则是忙于自己的日程。姚媛拉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站在舞团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栋她曾以为能跳出锦绣前程的灰色建筑。雪花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冰凉。

她转身,钻进了一辆等待的出租车,直奔火车站。没有选择更快的飞机,仿佛需要用一段缓慢的、具象的陆地旅程,来确认距离的拉远,来将那座承载了太多梦想与伤痛的巨大城市,一点点甩在身后。

火车轰隆着驶出站台,城市高楼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逐渐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街景,渐渐变为冬日光秃秃的田野、灰蒙蒙的村庄、覆盖着薄雪的萧瑟树林。姚媛靠窗坐着,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单调的景象。车厢里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售卖零食的小推车轱辘声……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切。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冬天,她提着大大的行李,怀揣着录取通知书和一颗雀跃的心,从家乡三线城市来到京市卧龙藏虎的政治中心。那时的车窗外面,世界是崭新的、闪着光的,充满无限可能。而如今,同样的旅程,反向而行,带走的只剩一个被掏空了内容的行李箱,和一副疲惫的、修补过的躯壳。

纯白的虚无中,姚媛与阳台上的年轻江海,隔着那无形的、却分明存在的界限,沉默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被这诡异的景象拉长、凝固。姚媛能看清他睫毛上被阳光照亮的细微绒毛,能看清他喉结轻轻滚动,甚至能看清他白色T恤领口处一丝极淡的、没洗干净的污渍。她问出那句“今年是哪一年”后,心脏悬在半空,等待着那个既定的答案,同时也等待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验证或冲击。

然而,年轻江海脸上的神情,在她问出这句话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锐利的探究并未消失,但混合进了一丝更浓的困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感知的怀疑。他的目光,并没有精准地落在她的眼睛上,而是略略偏移,仿佛在凝视她身后那片虚无的纯白,或者,是透过她,看着某个无法聚焦的点。

他……听不见?不,或许不仅是听不见。姚媛再次提高声音,甚至向前一步,手几乎要触碰到那景象的边缘:“江海!看着我!你能听见吗?我就在这里!”

这一次,江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气流微弱的改变,或者仅仅是直觉。

他蹙了一下眉头,抬手用手臂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转过身,似乎想仔细查看阳台的每一寸空间,目光扫过生锈的栏杆,生机勃勃的绿植,堆杂物的角落,最后又落回姚媛所站的、那片与纯白交接的“空处”。他的眼神里,清晰的困惑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取代,仿佛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的“存在”,却无法用感官捕捉。

“奇怪……”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又转回身去,拧开水龙头,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水流哗哗作响。

姚媛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明白了。在这个时空,在这个“镜中”的世界,对于江海而言,她是不存在的,至少是无法被感知的“幽灵”。她能看到、能听到他的一切,而他对她,毫无觉察。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孤寂感将她淹没。她像一个被迫观看旧日影像的囚徒,能看见,却无法触摸,无法改变,甚至无法被看见。

就在姚媛被这种彻底的“无视”和“不可触及”感到一阵冰凉的无力时,阳台连接客厅的那玻璃门被“刷拉”一下打开了。

一股热浪裹挟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海江海!快快快!接一下!要化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上阳台,带来满室的活泼与躁动。是二十二岁的姚源。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因为奔跑和炎热,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上。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白色凉鞋。脸上因为奔跑和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两支正在迅速滴落糖水的、快要握不住的奶油冰棍。

“慢点,毛毛躁躁的。”江海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语气里却满是笑意和纵容。他连忙放下手东西,伸手接过那两支“危在旦夕”的冰棍,递还给她一支,“喏,你的。怎么买这个,路上都化了一半了,家里冰箱不是有吗?”

“等不及到家了!而且这个最好吃!”年轻姚媛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快要滴落的奶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猫。她凑到江海身边,很自然地将另一只空着的手搭在他汗湿的胳膊上,丝毫不在意那份黏腻,探头去看洗水池,“洗啥呢,这是?”

“电路板。”江海侧头看她,阳光在他带笑的眼角折出细碎的光。他很自然地抬手,用干净的手背替她擦掉鼻尖上一点快要融化的奶油,“看你这满头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进屋吹风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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