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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新官上任官威不小啊(第1页)

姚胖子率先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脚步不快不慢,身后跟着刘丽娜和郑晓光。晨风从东边吹来,把蒿草压得低下了头,也吹得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我提醒两位,不要一错再错。”姚胖子偏过头,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和我并排走,双手举高,让对面看清楚。”郑晓光迟疑了一下,但见刘丽娜已经照做,只得咬着牙,慢慢举起了双手。他的手微微发抖,指节绷得发白。“我说国忠——别走火啊!”姚胖子扯开嗓子朝陆国忠这边大喊,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拖出长长的回音。陆国忠见状,立刻朝于指导员低声命令:“都放下枪,千万不能误伤了姚副处。”周围的战士们纷纷压低枪口,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孙卿蹲在草丛里,看着姚胖子三人一步一步靠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紧张。她压着嗓子说:“我上去接一下。”“不行!”陆国忠呵斥一声,语气短促而严厉,“给我蹲好了!”十几米的距离,在荒草与碎石之间显得格外漫长。日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又慢慢拉开。就在这时候,郑晓光毫无征兆地猛地推了姚胖子一把,随即转身拔腿往后跑去。“都是我犯下的错——是我杀了闫场长!”他边跑边歇斯底里地大喊,声音像裂开的布,“请领导不要难为丽娜!我一命换一命!”姚胖子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子后转身大吼:“你个混蛋!说话不算数——给我回来!”这一边,于指导员已经抬起了右手。所有战士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狂奔的身影,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荒野上清脆得刺耳。“老于!”陆国忠厉声喝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郑晓光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他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被追急了猎物。“姚领导——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他的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姚胖子正要追上去,忽然看见郑晓光手里多了一枚手榴弹,尾部的引信已经开始冒烟,一缕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卧槽!”姚胖子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刘丽娜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郑晓光!你个神经病!脑子坏掉了!”郑晓光没有停下脚步。他的声音在最后那一刻变得异常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丽娜——好好活着——”“轰——”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震了一下。硝烟和尘土腾起,如同一朵灰黑色的花在荒原上骤然绽放。等烟雾渐渐散去,郑晓光已经倒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血肉模糊,一动不动。“晓光——!”刘丽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撕心裂肺。她身子一软,两眼一翻,直接晕厥在姚胖子怀里。荒野上重新安静下来。风继续吹着,蒿草沙沙作响,像是这片沉默的土地在低声念着什么悼词。远处,场部方向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第一批押运犯人的车队已经到了。场部办公室,陆国忠拿起电话,要通了市长办公室。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客气的嗓音:“陆处,首长正在开会,要不您过十分钟再打来?”“好,我……”陆国忠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陈市长那爽朗高亢的声音,隔着电话线都震得人耳朵发痒。“是哪个的电话?”秘书低声说了两句,话筒随即被接了过去。“国忠啊,你那边情况如何?”陈市长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陆国忠整理了一下思路,将闫一鸣案件的始末大致汇报了一遍。他尽量说得简练,但该有的细节都没落下。说到郑晓光自爆身亡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有些细节,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啪”的一声——是手掌拍在桌面上的闷响,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怒气。“闫一鸣!你个龟儿子!”陈市长的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怒火,“陆国忠,你给我把案子办扎实了!查一查这个闫一鸣,到底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事没抖搂出来!”陆国忠握着话筒,腰板挺得笔直。“新场长也该快到了。”陈市长的语气稍稍缓了一些,但依旧掷地有声,“你向他汇报,让农场拿出一个处理方案,交到市里来。”“是!”陆国忠应得干脆利落。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陆国忠还握着话筒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林建大步走了进来。“国忠!新任场长到了,正在接收现场检查工作。”林建语速很快,“他让你跑步前去汇报。”一直守在门口的姚胖子不屑地插了一句:“哟,新官上任,官威不小啊!还跑步报到,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姚副处,你也要去。”“走吧。”陆国忠大步朝外走去,“别废话,工作要紧。”两人在林建的带领下,一路小跑着朝场部外的接收现场赶去。农场的接收场地足足有四五个足球场大小,空旷开阔。此时早已人山人海,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将场地团团围住,制高点上的机枪手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正在列队的犯人。管教干部们手持花名册,扯着嗓子喊名字,犯人们一排排地站好,有序地登记,场面繁忙却不见混乱。“在那边。”林建指了指不远处人群外围几个正在说话的军人。其中一个背对着他们,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军装穿得板板正正。他正抬手指向前方的平房,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陆国忠心中一动——这背影好生熟悉。他略略一想,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怪不得要我们跑步前来报到呢,这家伙!林建快步上前,立正报告:“场长,陆处他们到了。”那军人猛然转身,目光落在走来的陆国忠和姚胖子身上。脸上那种军人特有的威严如同春冰遇阳,渐渐消散,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人都不由侧目。“国忠,胖子!我们又聚到一起了!”姚胖子瞪大了小圆眼,惊呼一声:“娘呀!是清明啊!你怎么……怎么……”武清明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陆国忠的手,用力摇了摇:“国忠!好久不见!”陆国忠情绪也有些激动,回握着那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清明!没想到新任场长会是你。你不是还在军区医院养伤吗?”“先声明一下,是代理场长。”武清明晃了晃陆国忠的手,笑得爽朗,“伤早就好了。一早接到市里的命令,马不停蹄地赶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说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姚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我说胖子,你怎么就瘦不下来?少吃点儿,多动动。”姚胖子被他拍得往后一缩,捂着肚子嘿嘿笑:“我这是心宽体胖,你懂什么。”武清明又转向林建,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老林,情况我都听说了。闫一鸣的事,市里很重视。咱们先把手头的接收工作稳住,等犯人安顿好了,再专门开会研究处理方案。”林建点了点头,看向陆国忠:“国忠,场长刚来,你先陪他把情况熟悉熟悉。我去盯着犯人登记。”陆国忠应了一声。武清明侧过身,朝那排新盖好的平房扬了扬下巴:“走,边看边说。你跟我讲讲,除了闫一鸣这事,还查出什么别的没有?”三人并肩朝场部方向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黄土路面上晃动。远处,犯人们还在继续列队登记,一片嘈杂声中,隐约能听见管教干部沙哑的嗓门在喊:“下一个——排队!不要挤——”武清明的到任,让陆国忠心中顿感轻松。多少年来同生共死的老战友,私底下还是亲戚关系,有他在场部坐镇,这次排查任务应该会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场长办公室里,陆国忠将闫一鸣一案的来龙去脉详细述说了一遍。武清明端着搪瓷茶缸,听得仔细,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窗外偶尔传来犯人登记报数的声音,透过窗缝挤进来,又被厚重的土墙挡住。“我说两句我的看法。”武清明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现在闫一鸣和郑晓光都死了,唯一的口供只有刘丽娜的。如果她和郑晓光当时跟胖子说的案发经过是事先编好的,那我们现在也没办法证实——这是个问题。”陆国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案件记录上:“我心里也在假设另一种可能。如果闫一鸣没有问题,而是他发现了郑晓光和刘丽娜的什么秘密,那这起案件就是另一个方向了。”“什么问题?”姚胖子不解,小圆眼瞪得溜圆,“听你的意思,好像跟敌特有关?”陆国忠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思忖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清明,我需要再搜一次闫一鸣的家。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万一我们搞错了,那将是对闫一鸣和他家人的不负责任。”“我看对刘丽娜也得重新审一遍。”姚胖子插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事情交给你们,我就放心了。”武清明站起身,拍了拍陆国忠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犯人那边还有一堆事,我先去忙。你们抓紧。”说完,拿起桌上的军帽,大步朝门口走去。闫一鸣家中,光线有些暗。窗帘半拉着,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斑。陆国忠带着姚胖子和孙卿正仔细查勘着每一个角落。脚步很轻,偶尔碰动什么东西,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卧室里,陈设相当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五斗橱。床上还保持着案发前的状态,被子凌乱地堆着,一条被角垂到床沿下。一套公安制服挂在床尾,深蓝色的布料在昏暗中泛着哑光,领口上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最后的匆忙。姚胖子蹲在床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床单、枕头、被褥。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看了许久,站起身轻轻拎起那床薄被子,放到一边,又弯下腰仔细查验床板缝隙和边缘。“姚副处,有发现?”刚走进卧室的孙卿好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嗯。”姚胖子没有多说,神情比平时严肃了许多,“请处长过来一下。”陆国忠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一个铁皮盒子,快步走进卧室。见姚胖子还蹲在木床旁边,低头查看着地面四周。“什么情况?”姚胖子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指了指那张木床:“那个刘丽娜不老实。”他顿了顿,“我刚才上下左右仔细查了一遍——床上没有发现一根长头发。这完全不合理。”陆国忠也蹲下身,顺着姚胖子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床单虽然凌乱,但确实干干净净,连一根碎发都没有。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将手里一个黑皮封面的小本子递给姚胖子。“这是我在书房箱子底下发现的。闫一鸣的日记本。”陆国忠指了指本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但又不能确定。”姚胖子接过本子,翻开。日记没写几页,说是日记,其实更像是随手记下的只言片语,笔迹有些潦草:——今天是农场干部报到日,人很多。我在人群中看见一位女同志,经了解她叫刘丽娜,但她总给我一种在哪里见过的感觉,很奇怪。——工作很紧张,离犯人转运日子不到十天,我几乎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今天在宣传处遇到刘丽娜,她很热情地同我打招呼,总觉得我之前见过她。——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是关于那个刘的。她跟五年前军统保密局的一个女特务很相似。但不能随意下结论,等市局的同志来了再说。——她拿来些点心,主动上门。我很吃惊,但还是客气地请她坐了一会儿。——我还是不能确定。最近工作太忙,等安定下来再说。姚胖子往后翻,都是空白页。他合上本子,抬头问:“这闫一鸣之前是干什么的?”“也是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陆国忠低声道,“1945年抗战胜利,他在国民党提篮桥监狱担任职务。1948年因为掩护地下党的一位领导,身份暴露,随即转移到解放区,在部队上工作直到解放。”“哦,怪不得。”姚胖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提审刘丽娜?”“不着急。”陆国忠朝门口走去,“我先去找一下清明。你们继续审阅档案,尤其是那些重点审查对象。”孙卿望着陆国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不解地问姚胖子:“啥情况?不查了?”“领导自有领导的考虑。”姚胖子大手一挥,率先朝门外走去,“我们走吧,吃午饭去。娘的,饿死我了。”场部外,犯人们正排着队,在管教的带领下朝监房走去。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最后几列队伍,像退潮时滞留在沙滩上的几道水痕。远处传来管教干部沙哑的点名声和铁门开合的沉闷声响,混在风里,飘得很远。武清明正和林建站在广场边低声说着什么。他一只手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另一只手指点着远处的监房方向,神情专注。见陆国忠朝自己走来,他停下话头,转身迎了上去。陆国忠也不客套,将先前的发现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床上没有长发,日记本里的疑点,以及刘丽娜可能隐瞒了什么。他说得很快,却条理分明。“清明,我想……”陆国忠刚开口,武清明便呵呵一笑,抬手摆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头。“明天,丽丽带着我爸妈一起过来。”武清明侧过脸,看了一眼面露惊讶的陆国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释然,“我很久没回家了,这次恐怕也回不去。索性让他们过来看看,二老也就放心了。”“你怎么猜到我想请丽丽过来一趟?”陆国忠有些意外。武清明嘴角一扬:“咱们这么多年的战友,那点默契总还是有的吧。”陆国忠笑了起来:“嗯,我就是想请丽丽帮我们辨认一下。既然二老也来了,正好一起吃顿饭。只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是自己家人,不讲究的。”武清明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部上空回荡。他抬起下巴,朝那片苍茫的荒野扬了扬,“别小看这地方。再过五年,这里就是大上海的粮仓和副食品基地。”陆国忠会心地点着头。两人并肩朝不远处一处小高坡走去,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坚实,扬起细细的尘土。风从东边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野草的清苦,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站在坡顶,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枯黄的蒿草在风中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蓝色的天际线交融在一起。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从农舍的方向袅袅升起,像是这片沉睡的土地刚刚醒来,缓缓吐出的呼吸。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这片即将被犁铧翻开的土地,心潮澎湃。:()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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