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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姚胖子不在不然非拔枪毙了你们不可(第1页)

杨家姆妈努力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在玉凤身后那个人的脸上。“这不是……这是立秋啊!”老太太突然惊呼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玉凤,你掐我,你掐我一下——我还在做梦吧?”“姆妈!我是立秋,您不是做梦。”杨立秋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母亲的双手,“我回来了。”杨家姆妈老泪纵横,抬手一下一下打着儿子的肩膀,力气不大,却带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思念:“你个小册老,死到哪里去了?姆妈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玉凤在一旁笑了起来:“老太太,立秋大哥都回来了,您还打他?到时候又打跑了。”“哦哦——”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立秋你还没吃饭吧?姆妈现在就给你做去!”玉凤连忙拦住:“老太太,您还在医院里呢,糊涂了呀?”“嗯?”杨家姆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眼神恍惚起来,“我怎么在病房里?玉凤,我……”“老太太,您想一想,买酱油路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玉凤问。“让我想想……想想……”就在这时,林主任带着护士长走了进来。“老人家醒了?我给你做一下检查。”林主任拿着听诊器俯下身,刚要把听头贴上老太太胸口——“想起来了!”杨家姆妈猛地一拍林主任的肩膀,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有个男的……”老太太刚要说下去,却被玉凤拦住了。“老太太,您等会儿再说——我先去打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吴所长便带着几个民警走进了病房。“老太太,您把想到的事儿都告诉吴所长。”玉凤俯身凑到床边,“有啥说啥。”杨家姆妈接过杨立秋递来的水杯,抿了两口,润了润嘴唇,这才缓缓开口:“我记得那天……我买好酱油往回走……”一个年轻的女民警坐在床尾,翻开本子,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吴所长站在一旁,不时插话问几个细节,眉头一直拧着。十分钟后,“陆太太,”林主任走过来,低声叮嘱玉凤,“老人家需要休息,不能长时间说话。”吴所长一听,立刻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儿。杨家姆妈,您好好养伤,案子的事交给我们。”送走吴所长一行人,玉凤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盘算着:该回家洗洗换身衣服了,家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跟杨家姆妈和杨立秋打了声招呼,她便匆匆离开医院,往民福里赶去。刚走到笔墨庄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好像是小李正对着谁大声呵斥。玉凤急忙推开门,只见店堂里站着两个陌生人,都是干部打扮,手里夹着公文包,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小李站在柜台边,双眼圆睁,满脸涨红,胸脯一起一伏的。“嫂子!”小李见玉凤回来,连忙迎上前,“你来得正好!这两个是区税务局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查笔墨庄的账,说是为征税工作做准备。”玉凤知道最近税务部门在摸底,便先责怪小李:“税务局的同志也是工作,你看你什么态度?”小李委屈地一跺脚:“他们说陆叔是小资本家,是资产阶级!我才发火的。”“嗯?”玉凤眉头一皱,转向那两个干部,“两位同志,查账我们配合,但你们凭什么给我阿爸扣帽子?”年龄稍长的那个干部四十来岁,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有自己的买卖,有自己的产业,这不是资本家是什么?小资本家也是资本家。”“你这是胡说八道!”玉凤气得笑出了声,眼睛却冷了下来,“你们是哪里来的干部?一点水平都没有。”“你——”旁边那个年轻干部脸一黑,抬手直指玉凤,“你竟敢嘲讽我们?老刘,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报上去,就说他们抵制纳税,刁民无赖!”“啪!”玉凤杏眼圆睁,猛地一拍柜台,震得上面的笔筒晃了晃,“国家干部?你们也配?”一直坐在书案后沉默不语的陆伯轩,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深。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带着疲惫和决绝:“玉凤,不要说了。阿爸决定,把笔墨庄关了。不能给你们拖后腿。”“阿爸!”玉凤恨得一跺脚,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们就是一家卖笔墨文具的小店,他们这样扣帽子,那还了得!”“哼!”中年干部冷笑一声,慢悠悠地翻着手中的笔记本,“就算你们今天开始歇业,我们也要查账。这是程序。”一旁的小李早已按捺不住,额角的青筋直跳。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咔嚓”一声顶上膛火,枪口朝下,横在身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查这笔账!”那两个税务干部的脸色瞬间变了。,!中年人的目光黏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喉结上下滚了滚,方才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大半。年轻干部倒是梗着脖子不退让,声音却已经有些发尖:“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拿枪对着国家干部,你们想干什么!”他硬撑着往前迈了半步,嗓门倒是没倒,“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开枪!”“小李!”玉凤厉声呵斥,“把枪收起来!都是同志,怎么可以这样?”“嫂子!”小李委屈得直跺脚,握枪的手纹丝不动,“他们太欺负人了——”“把枪收起来。”陆伯轩撑着拐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用绳子扎着,悬在半空微微晃荡。之前他一直坐在书案后,两个税务干部进来便没挪过窝,中年人心下还嘀咕这老板架子大——此刻看见那条空裤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不自在的红。小李咬着牙,腮帮子鼓了几鼓,终于缓缓垂下枪口,“咔嚓”一声关了保险,插回腰间。他退到一边,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锁住的牛犊,眼睛里翻涌着不甘。中年人的目光从那条空裤管上移开,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许多:“我们也是照章办事……上面要摸底,我们只管执行。”陆伯轩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朝柜台后走去。拐杖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洪亮的喊话:“陆老板在吗?玉凤主任回来了没?”话音刚落,三个人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正是老面孔张巡长——现在该叫张警长了。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警服,大盖帽压着灰白的鬓角,步伐比当年巡捕房那会儿稳重了许多。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手里抱着一卷卷印刷品。“咦?”张警长一眼瞥见柜台前站着的两名税务干部,脚步顿了顿,“有客人啊?”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干部脸上扫了一圈,没多说什么,转身从年轻民警手里接过一叠纸,递给玉凤:“这是所里刚发下来的通缉告示。上面这两个人——就是袭击杨家姆妈的那一男一女。”玉凤接过告示,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两张头像,一男一女,线条粗糙,但五官特征还算清楚。男人的颧骨高,下巴尖,眼神阴鸷;女人圆脸,短发,嘴角微微下撇,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这两个人的画像,是谁提供的?”玉凤抬起头,“老太太还没想起来呢,你们怎么就有了?”“嗨——”张警长叹了口气,摘下帽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露出被帽檐压得发白的发际线,“这俩是流窜犯。画像呢,是其他区的受害者提供的描述,市局请人画的。全市一查——你猜怎么着?”他竖起八根手指头,“连老太太这起,统共八桩案子,还不算没报的。”他把帽子重新扣上,帽檐压了压:“两个人搭档作案,男的下手,女的打掩护,专盯落单的老人家。抢金耳环、金戒指、手镯,连银镯子都不放过。从杨浦一直抢到徐汇,现在窜到咱们这边来了。”玉凤把告示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杨家姆妈耳朵上那对小小的金耳环——那是老太太陪嫁时带过来的,戴了几十年,从没摘下来过张警长的目光从那两名税务干部身上扫过,又落在小李脸上,忽然笑了起来,一拍巴掌:“哟!这不是小李兄弟嘛!怎么没跟着你们大处长出任务?”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出小李脸色不对,又凑近了些,“诶?你怎么气呼呼的,谁惹你了?”小李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摆了摆手:“没什么,都过去了。”张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长辈在劝晚辈:“年轻人嘛,不要火气太旺。气大伤身,划不来。”被晾在一旁的两名税务干部有些站不住了,目光在柜台和门口之间来回飘。年纪大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开口时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陆老板,那账本……”陆伯轩已经从柜台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簿,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流水账册”四个字,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看得出是常年翻阅的旧物。他把账簿往柜台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两位,请你们自己看。从去年一月到现在的,都在这里了。”那中年干部正要伸手去翻账本,“啪”的一声,一只玉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封面上。玉凤神情冷峻,目光直直盯着他:“看可以。但你们要先为刚才的话,向我阿爸道歉。”“这……”中年人脸上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不合适吧?我们就是随便说说,不当真的。”“道歉!”小李一声怒吼,声音在店堂里炸开,“国家干部说话代表的是国家,是能随便说说的吗?”这一嗓子吓得张警长手里的告示抖了好几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拧起眉头,目光在两名税务干部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什么情况?”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中年干部感觉到张警长那身警服带来的压迫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了,心里直叫倒霉。怎么偏偏碰上这么一家子——有拿枪的,有当居委会主任的,还有派出所的老警察在这儿坐着。“玉凤,不要为难人家。”陆伯轩沉声喝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都是公家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阿爸,这次绝对不行!”玉凤杏眼一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乱扣帽子就是不行。他们不收回刚才的话,绝对不能查账!”张警长一时没搞清来龙去脉,侧身凑到小李耳边低声问了几句。小李压着嗓子把刚才的事简要说了——什么“资本家”“资产阶级”“刁民无赖”,一五一十。“我靠!”张警长听完,忍不住骂出声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名税务干部,“你们脑子有毛病啊?居然说陆老板是资本家?还是刁民?”他一步横到两人面前,那张在巡捕房混了半辈子的老脸一沉,气势逼人:“你们知道吗?这陆家是最最正宗的革命家庭!当年有多少情报、多少地下党的同志,从这笔墨庄走向解放区,你们……你们下来工作,好歹也事先了解一下情况!”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幸亏今天姚胖子不在,不然非拔枪毙了你们不可——赶紧道歉!”“啊?”两人顿时愣在当场,中年干部的舌头像打了结,“我们……真、真不了解情况……姚胖子又是谁?”“老张,不要说了。”陆伯轩抬起手,制止了张警长继续往下说,“一码归一码。人家也是公干。”中年干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拉着身边的年轻人,朝陆伯轩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实在对不住!我们口无遮拦,胡说八道,还请陆老先生原谅!”“还有呢?”玉凤冷冷地补了一句。“我们保证,以后的工作中不再犯这种错误,不说伤害群众感情的话。”中年干部的语气诚恳得像是检讨。“你呢?”玉凤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人。“我……我也是。”年轻干部连连点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我太年轻了,说话冲,没有顾及群众的感受。我改!一定改!”玉凤这才缓缓把手从账本上挪开,朝书案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查吧。坐那边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李,倒两杯水来。”中年干部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看这一个月的……”傍晚,玉凤在灶披间里忙活了一阵,烧好了晚饭。她把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关照小李看好两个孩子,自己准备去医院看看老太太。刚走到店堂,柜台上的电话铃突然响了。玉凤拿起听筒,那头传来杨立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玉凤,我是没办法了。我姆妈死活不肯在医院里待了,非要回家。林主任劝也没用。”玉凤心里叹了口气。老太太节省了一辈子,怕是担心住院花钱,又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老太太犟得很。”玉凤也叹了一声,“林主任在不在边上?”“在,就在这儿。”杨立秋说,“让他听电话?”“嗯。”听筒那头换了一个人。玉凤仔细问了问杨家姆妈的伤情,林一雄没有隐瞒,实话实说:“老人家的确可以回家养伤。当然,在医院再观察两天,是最稳妥的。”“那就麻烦林主任开出院单吧。”玉凤语气里带着无奈,“老太太回家睡也踏实些。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麻烦您跟他儿子交代清楚。”“好的,我会写下来。”林一雄在电话那头应道。正端坐书案前写字的陆伯轩抬起头,搁下笔:“怎么?杨家姆妈要出院了?”“是呀!”玉凤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十有八九是怕花钱。不过医生也说可以回家养着。”陆伯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这是苦惯了。现在儿子回来了,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玉凤却摇摇头:“不一定。我看立秋阿哥那样子,怕是待不了几天。”“玉凤——”陆伯轩放下手里的笔,迟疑了一下,“阿爸问一句不该问的。这立秋到底是什么身份?弄堂里人都晓得他去了台湾,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阿爸!”玉凤朝店门口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这件事不好问的,我也搞不清楚。不过今天立秋阿哥是骆青玉骆书记带过来的,我估摸着……他的身份怕是有些特别。”店堂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柜台上老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市井长河:民福里百年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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