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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的师伯叫师伯祖（第2页）

沈泫观随着这个孩子在泥泞的小路上走走停停，周围并没有多少人，草棚外面偶尔坐着一两个老人，或是抱着孩子的女人。

这地方像是贫民的集中居所，到处散发着肮脏与混乱的气息。

沈泫观发现这段记忆的主人似乎不喜欢好好走路，他时不时躲到窝棚后，又在转角处小心翼翼地停下，视角不断转换间，沈泫观突然意识到，这孩子是在偷偷跟着谁。

他反应敏捷，步伐轻盈，一步一顿都有章法，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水平。

能走到现在，被跟踪的人不曾停步，看来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这孩子保持的距离恰到好处，沈泫观始终都只能看到一截暗蓝色的衣摆和一晃而过的挺拔身形。

他一路尾随，在破烂的窝棚里穿行，绕过几条塌陷在中间的小路，终于一个闪身躲在粗壮的银杏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

地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间还算像样的木头小屋，院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与遍地狼藉污糟的景象截然不同。

被尾随的那人走到屋门前，指尖灵光流转，在房子门板上画出繁复晦涩的符文。收手的刹那，门板翛然荡漾出一圈涟漪，笼罩在小屋上的灵光随之起伏波动，他抬手一推，径直踏入屋内。

这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那人身影没入房门，当即爬上银杏树，趁着屋外周身禁制尚未完全合拢的转瞬空隙，身形如同落叶，悄无声息地落上屋顶。

“这反应速度和身手，有趣。”沈泫观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

他的视角随这个孩子俯下身，循着屋顶间一道细窄裂口，向屋内窥探。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个男人仰躺在藤椅上半阖双眼，脸上显出病态的白，鸦青色的眉毛微皱，听到门口的响动轻轻唤了一句：“来啦？”

“最近感觉怎么样，军中事多，实在走不开。”

模糊的声音透过缝隙钻进耳朵，沈泫观差点没从房顶上掉下去。

又是梅非九。

从头顶上看过去，他的唇角并没有后来那么锋利，下颚也带着少年人的柔和。

梅非九走向那个男人，弯腰探手，一指点在那人眉心识海，凝神屏息。突然他肩膀猛地向后一缩，抽回手，像是不敢相信，惊惶地问：“怎会如此？前两日不是好些了吗？”

那男人强撑着支起身子，轻轻拍拍梅非九的肩膀，道：“魂魄理不清倒也不是一桩坏事，师弟他多少还吊着我一条命。”

“你怎么还替那个老疯子说话？他根本就是软禁！”

梅非九的话里带着愠怒，他转身去拿桌上的茶杯，动作不稳，溅出一点水。

沈泫观心里也是一惊，倒不是因为两个人的对话，而是惊叹梅非九居然也会骂人。

他这个师尊和冰碴子一样不近人情，每天除了在上峰打坐修炼，要么摆弄涟池里的金鲤鱼，平时既不和人说话也不管事，当然了，有人主动找他另说。

从小到大沈泫观都觉得梅非九这人修的怕不是无情道，完全拒人千里之外，不接触不交流，当然也不评价。

但很多时候他能感觉到师尊不是不想和那些找事的人理论，而是不屑于浪费自己的时间。能让梅非九用“老疯子”三个字形容的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藤椅上的男人无奈的轻笑一声，道：“小七，别生气。师弟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师尊。”

趴在屋顶上偷听的沈泫观：“啊？”

“他口中的师弟是梅非九的师尊，那此人应该是。。。。。。我的师伯祖？等等，梅非九居然叫师祖老疯子？！”

屋里的人还在继续说话，师伯祖迟疑片刻，问：“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说来奇怪，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梅非九有些头疼地拖着脸颊，坐到他身边，“梦到……我好像杀人了。”

“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谁。”

沈泫观想到梅非九的那一剑，拉长声音在心里说：“该不会是杀我了吧，师尊。”

师伯祖思忖片刻，道：“也许是有人托梦呢？”

“怎么会，求我帮忙杀人报仇吗？”梅非九失笑，从沈泫观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左边脸颊上凹进去的小酒窝。

沈泫观第二次震惊：“师尊居然会笑。”

师伯祖手捧着热茶搁在膝头，轻咳一声，慢慢道：“其实你不该告诉我的，一字一句，皆有因果。”

“我一向不信这个。”梅非九低下头，声音矮下去，指尖凝出一颗水珠无意识地捻动。

“你倒是个不信命的。”师伯祖笑着晃动藤椅，他苍白的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润，“胆子也够大，脑子一热就敢带我跑到这里来。若是被你师尊发现，我怕是真的要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