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家在鹅毛大雪与混乱的争吵中进入1983。
送客人回酒店之后,江粟直奔天福号买了一个酱肘子,赶巧只剩下两个,再玩晚点儿该买不着了。
他回家最早,还不到五点,五号院儿众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安安静静。
高老太和牛大妈两人在高家嘀嘀咕咕,听见院门的动静,透过窗户看见江粟进来,话题立刻转移到他身上,“好几次我看他早早儿就回来了,说不定是叫单位开除了。”
高老太说得煞有其事,牛大妈半信半疑,“不能吧,江粟可是大学生。”
高老太“啧”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嫌弃道:“大学生顶什么用,准是他偷懒儿被逮到,要不然就是得罪了领导被开除,你瞧瞧他那个妈,要文化没文化,要能力也就那样,一个寡妇凭啥当上领导,这里面事儿还用说吗?这样的妈能教出什么品性好的孩子。”
牛大妈回过味儿,她确实也看不惯张月英尤其是她家老大江禾,手为免伸地太长,老二多老实的一个孩子,净受她挑唆。
她撇了撇嘴,“是这个道理,我就看不惯江禾,一点儿都不本分,在外东奔西跑指不定遇见过什么,26了还没男人要,将来看她哪个男人敢娶她。”
高老太颇为赞同,“我家这个不开窍二孙女当初跟她一道下乡,走前多老实一个孩子,现在闹得爹妈都不认识,快两年都没回来了,我只当她死在外面了,白瞎把她养这么大,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当初生下看她是个女娃就该送人。”
两人凑在一起说完东家将西家,要不就一块儿痛斥儿媳妇不听话,唐春花战力卓绝,牛大妈叫苦不迭,高老太自认将孙秀梅拿捏得死死的,向牛大妈传授她的高招,两人低山臭水遇知音,一辈子都搅和儿在一块儿。
张月英下班回来的时候高老太正好站在院子里送牛大妈,她心想这两人还怪好的,几步路的事儿还送来送去。
高老太看她进门眼睛一亮,假惺惺地叫住她,“月英呐,多年的老邻居了,不是大妈想说你,你在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吧?”
管孩子?她家这几个大孩子谁还需要她管?张月英奇怪地看她一眼,“高大妈你说的我咋一个字儿也听不懂呢?”
高老太太呵呵笑,“还瞒着呢?江粟都让单位给开除了,你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上点儿心。”
“开除?”江粟都没单位谁能开除他,张月英无语,“您要没事儿就出去跑几圈,闲得跑我跟前儿来乱扯闲话。”
高老太认准了哪能撒口,只当是张月英碍于面子不承认,阴阳怪气道:“大学生也不是什么值钱宝贝,泛了错照样能开除,月英你不是挺能耐的吗,车间主任都能当上也教你儿子几招啊!”
张月英听懂了她的拐弯抹角,不怒反笑:“哎呀你瞧瞧我人到中年当上了领导,我那些“能耐”肯定要传授给孩子们,可惜你们没出个领导,想学这些本事也没地儿学,不过高大妈你也别太嫉妒,没出息就没出息吧老老实实当个工人也挺好的,不辛苦。”
高老太脸色大变,大声道:“你说谁没出息?你说谁没出息?”
男人、儿子、孙子是高老太的弱点,绝对不许别人说。
听愣了的牛大妈反应过来质问道:“月英你这是瞧不起工人阶级?”
张月英摊手,“我可没说这话,这话是你说的。”
牛大妈势要给她扣上这顶帽子,立马道:“你刚才明明就这个意思,藐视工人阶级,也配当领导,我要去厂里找大领导反映!”
她上纲上线,张月英也不惯着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听见了,我还说你整天宣扬封建迷信呢。”
这话真没冤枉她,两个人搅和在一块儿,烧香拜佛哪样不偷摸干。
“别扯这些,刚才我也听见了,”高老太总算是逮着她的小辫子,耀武扬威道:“明天我就是去找领导反映!”
张月英冷笑,“你听见了?你也听见了?但我可没说,高大妈我知道你恨我,可以也不能造谣啊,没点儿实质性的证据,造谣管用的话,满大街的人岂不是想害谁干造谣就行了。”
嘴巴上说得欢,真让他们闹也闹不起来,厂里领导又不傻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相信这些老大妈。
高老太没说过,气儿正不顺的时候,高晓芳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一看见她高老太气更是不打一处,骂道:“没用的东西,只知道读书,不知道早点儿跑回来做饭,想饿死我啊!”
高晓芳低头呐呐道:“我这就去做饭。”
高老太气全撒在高晓芳身上,“赔钱货今晚只准吃半个窝头。”
高晓芳不敢反驳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半夜,北风呼啸,“哗啦”一声,高老太被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惊醒,黑灯瞎火她一嗓子嚎醒了打鼾的高老头,他没好气的骂道:“大晚上不睡觉,闹啥幺蛾子呢?”
“玻璃玻璃有人砸咱家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