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指尖按上枪柄,身体贴住湿冷的土墙。他没回头,只用气声往前递了句话。追兵到了。前面爬了一半的老陈动作一顿,背上的老周晃了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络腮胡的声音从缝隙对面传过来,带着点急。快过来。晚了堵死就谁都走不了。林舟立刻侧身让开位置,冲老陈抬了抬下巴。你们先走。我和沈墨断后。老陈咬了咬牙,没多废话,架着老周往缝隙里钻。张奎抱着布包紧跟其后,王根生腿肚子发颤,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凌雪没动,站在沈墨身侧,指尖灰雾顺着地面往身后漫去。我留雾挡他们视线。她声音很轻,没带半分慌意。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穿透昏暗,光柱在土墙上晃来晃去,很快照到了几人的背影。在那儿。有人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枪栓拉动的脆响。沈墨抬手。砰。一声枪响。最前面那支手电瞬间熄灭,光柱碎成一片火星。林舟同时出手,枪口偏了半寸,打在那人脚边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碎土。对面的人立刻卧倒,子弹嗖嗖地贴着土墙飞过来,打在土块上噗噗直响。凌雪的灰雾适时铺开。浓重的灰雾顺着暗道地面翻涌而去,瞬间将追兵所在的那段通道彻底笼罩。手电光被雾气吞得干干净净,连人影都辨不清。操。什么东西。骂声从雾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慌意。子弹开始胡乱扫射,全打在了两侧土墙上。林舟冷哼一声。就这点本事。他换弹的动作极快,指尖翻飞间,弹夹已经卡进枪身。沈墨没接话。他看向缝隙的方向。老陈他们已经全部爬了过去,络腮胡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俩快过来。这土不结实,撑不住多久。沈墨冲凌雪偏了偏头。你先上。凌雪点头,身形一矮,手脚麻利地攀上碎土堆,钻进缝隙里,动作比看着利落得多。林舟往雾里又补了两枪,压得对面抬不起头。走不走。他侧头问沈墨。再耗下去他们该冲过来了。沈墨目光扫过头顶松动的土层。不急。他抬手,枪口对准了缝隙上方的土梁。林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把这儿炸塌?枪声太大,引更多人来。沈墨话音落下,抬手一枪打在土梁侧面。砰的一声闷响,土屑簌簌往下掉。他又接连补了两枪,落点精准,全打在同一个位置。土梁开始发出吱呀的声响,裂缝顺着墙面蔓延开来。雾里的追兵听见动静,骂得更凶了,踩着碎土往这边冲,眼看就要冲出雾区。走。沈墨收枪,转身攀上碎土堆。林舟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缝隙。刚爬到一半,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土梁彻底塌了下来,碎土砖块倾泻而下,瞬间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两人从缝隙里跳出来,落到对面的通道上。络腮胡提着马灯站在旁边,脸上沾了层灰土,看着塌死的通道,啧了一声。够狠。这一下,他们就算想追也得挖半个时辰。沈墨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平静。先离开这儿。他们说不定还有别的入口。络腮胡点头,也不耽搁,提着马灯转身往前走。暗道比刚才更窄了些,两侧土墙渗水,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里的土腥味更重,混着点咸涩的潮气。越往前走,潮气越重,隐约能听见风声。老周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整个人几乎挂在老陈和张奎身上,头歪着,呼吸又急又浅,皮肤烫得吓人。老陈时不时伸手探他的鼻息,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再找不到药,人真要不行了。他声音发哑,带着点掩饰不住的慌。络腮胡头也不回地接话。出了暗道往西走,三里地有个盐工棚。那儿有个看滩的老头,手里有消炎的药。就是性子怪,未必肯给。林舟挑眉。给钱也不行?这年头,钱不如粮管用。络腮胡顿了顿,补充一句。你们要是有多余的粮,换点药不难。老陈立刻道。有。我们还有半袋粗粮。换点药足够了。一行人没再说话,脚步都快了几分。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通道渐渐亮了起来,风也大了,带着咸腥的味道。络腮胡停下脚步,指了指头顶的出口。从这儿爬上去,就是盐滩边上的芦苇丛。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他看向沈墨,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出去往西走,别往东。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东边是盐警的岗哨,撞见了比紫纹队还麻烦。沈墨点头。多谢。谢就不用了。络腮胡摆了摆手。出了这道门,咱们就两清了。以后见了面,就当不认识。他说完,转身带着手下的人往暗道另一头走,马灯的光渐渐远了,没入黑暗里。林舟先爬了上去。他探出头看了一圈,冲下面打了个手势。安全。众人依次往上爬。出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里,外面就是白茫茫的盐滩。风卷着盐粒打在脸上,又涩又疼。天色已经擦黑了,远处的天是沉郁的灰蓝色,盐滩一眼望不到头。老陈把老周放到地上,撕开他的裤腿看了一眼。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连带着小腿都肿了一圈。不能再拖了。他抬头看向沈墨。赶紧去盐工棚吧。沈墨望了眼西边。暮色里,隐约能看见一点昏黄的灯光,在盐滩尽头晃着。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弯腰扶起老周的一条胳膊。老陈连忙扶住另一边。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盐滩往西走。盐壳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底下偶尔会陷进软泥里,拔出来格外费劲。王根生走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全靠张奎拉着。他喘着气,声音发颤。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总不能一直这么逃下去。林舟走在最前面开路,闻言回头瞥了他一眼。不想逃可以回去。王根生立刻闭了嘴,不敢再说话。凌雪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的芦苇荡。灰雾在她身侧绕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没人追过来。她开口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沈墨没应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点灯光上,脚步没停。盐滩的风越来越大,刮得人睁不开眼。一行人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那片盐工棚附近。棚子很简陋,用土坯和芦苇秆搭成,孤零零立在盐滩边上。门口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棚子外面堆着几捆干柴,还有个破了边的水缸。沈墨示意众人停下。他让老陈扶着老周在柴堆后面等着,自己带着林舟和凌雪走了过去。棚子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还有烟袋锅子吧嗒的声响。沈墨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咳嗽声停了。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沙哑。过路的。沈墨开口,声音平稳。想跟您换点消炎药。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烟袋,眯着眼打量他们。老头穿得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皱纹,眼神却很亮,扫过三人的脸,又往他们身后瞟了瞟。换药?老头哼了一声。我这儿没药。赶紧走,别在我这儿晃。他说着就要关门。林舟伸手抵住门板。半袋粗粮。换一点就行。救人用。老头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林舟,又看了看沈墨,吧嗒了两口烟。半袋?他挑了挑眉。什么伤。枪伤,发炎了。沈墨接话。只要能压下炎症就行。老头沉默了几秒,把门拉开一条缝。进来吧。别弄出动静。盐警晚上常过来查。三人对视一眼,侧身走了进去。棚子里很小,一股烟味和咸味混在一起。墙角摆着一张土炕,边上放着个木箱子,锁得严严实实。老头走到箱子边,掏出钥匙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纸包。就这点了。磺胺粉。老头把纸包扔在桌上。半袋粗粮,少一粒都不行。沈墨冲林舟点头。林舟转身出去,从老陈那儿拿了粮袋进来,递过去。老头掂了掂分量,脸色缓和了点。行。他指了指门口。用完赶紧走。别给我惹麻烦。紫纹队的人白天刚过来搜过,风声紧得很。沈墨拿起纸包,指尖碰了碰粗糙的纸面。多谢。老头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抽旱烟,懒得再理他们。三人转身出了棚子。老陈立刻迎上来,眼里带着期待。拿到了?沈墨把纸包递给他。赶紧上药。老陈手抖着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药粉,分量不算多,却足够救急。他连忙蹲下身,小心地给老周清理伤口,撒上药粉,重新缠好绷带。做完这一切,老陈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湿了。暂时稳住了。他抬头看向沈墨。接下来去哪儿?沈墨望向盐滩南边。夜色沉沉,看不到边际。南下。他说。过了盐滩,就出紫纹队的地盘了。林舟皱了皱眉。盐滩南边是荒滩,没什么人烟。补给不好弄。总比被紫纹队追着强。沈墨语气平淡,没半点犹豫。今晚在这儿歇半夜。天不亮就走。众人都没异议。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筋疲力尽了。老陈和张奎扶着老周,躲到棚子后面背风的地方。王根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了。:()你的幸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