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土路又奔出二里多地。身后的枪声与喊骂声渐渐淡了。只剩零星的手电光,在远处的林子里晃来晃去,没再追近。沈墨抬手按住身旁的树干,示意停步。他侧耳听了几秒。追兵暂时被甩开了。老周顺着墙根滑下去,半蹲在地上喘气。裤腿上的血痕又洇开一圈,止疼药的药力正一点点退下去。老陈蹲下来给他按了按腿根,眉头拧成一团。再这么跑下去,腿要废。凌雪站在路牙子上,指尖灰雾顺着风往南边飘。片刻后她收回手。前面就是平山镇。镇口站着四个人。都带枪。不是本地乡丁。老陈猛地抬头。不可能。备用点知道的人满打满算五个。他话没说完。自己先顿住了。五个知道的人里,三个在调度室轮值。沈墨扯了扯领口的布巾。未必是消息漏了。往南能落脚的镇子就这一处。陆寻带兵的,不会猜不到。林舟弯腰捡了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正门走不了。绕侧门?沈墨摇头。镇西有水渠。顺着渠沟能摸进后街。墙矮。哨少。他说完看向老陈。能走吗。老周咬着牙撑着树干站起来。死不了。走。几人没再耽搁。拐下路肩,钻进路边的灌木丛。绕着镇子外围往西走。沿途撞见两拨巡逻的便衣。都隔着老远就被凌雪的灰雾探了出来。几人绕开的时候,林舟顺手敲晕了一个落单的岗哨。拖进草窠里。没留声响。一刻钟后。几人摸到了镇西的水渠边。渠水很浅,刚没过脚踝。两岸长着半人高的蒿草。墙头上插着碎瓷片。不算高。沈墨先翻上去。趴在墙头等了半分钟。巷子里空无一人。他抬手往下示意。几人陆续翻了进去。镇子里还静着。只有巷口早点铺的烟囱,冒起淡淡的白烟。天刚蒙蒙亮。街面上没什么行人。几人贴着墙根走。专挑背巷钻。老陈带路。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一扇刷着黑漆的后门跟前。门板上裂着几道缝。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顺通货栈。老陈抬手敲门。三下重。停两秒。再两下轻。门里静了几秒。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板拉开一条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探出头。看见老陈,老头眼皮猛地一跳。赶紧拉开半扇门。快进来。几人鱼贯而入。老头迅速合上门,插上门闩。后院堆着半人高的麻袋。一股陈粮混着麻绳的味道扑面而来。墙角立着几辆独轮车。地上散落着几根草绳。老头领着他们往后院最里头走。掀开地上一块木板。露出黑黝黝的地窖口。先下去躲躲。老头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天不亮,镇口就来了好多生人。挨家挨户盘查。说是抓逃犯。几人顺着梯子下了地窖。地窖不大。堆着不少袋装的杂粮。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着张矮桌。老头端了盏油灯下来。昏黄的光散开。照亮了几人的脸。老头姓王。是这货栈的掌柜。也是站点藏了十年的暗线。他扫了一眼老周的腿。转身从角落翻出个木匣子。里头有金疮药,还有干净的粗布条。先上药。镇上的人,半个时辰后就该起来了。动静大了藏不住。老陈接过药匣子。道了声谢。蹲下来给老周拆布条。沈墨走到地窖台阶边。抬头望着头顶的木板。王掌柜。他开口。最近三天,有没有生人来货栈打听过事。王掌柜捋了捋山羊胡。想了想。有个穿灰长衫的。前天下午来的。说是城里粮商。问我最近有没有从总部那边过来的粮车。我按规矩说没有。他坐了盏茶的功夫就走了。沈墨问。那人长什么样。王掌柜说。个子不高。左眉梢有颗黑痣。说话带点城西口音。老陈手里的布条“啪”地掉在地上。老孙。他声音发紧。是调度室的老孙。林舟抬眼看他。不是你说跟了站长五六年的老兄弟。老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之前他一口咬定老吴和老孙不可能反水。现在人证摆在跟前。脸打得生疼。沈墨指尖敲了敲麻袋面。,!调度室三个人。张勤轮值那天,转运站出事。老孙提前三天来踩点。两个都有问题。还是只有一个。老陈抬起头。不可能两个都是。调度室是轮班制。两人错开值守。真要是都反了,我们这条线早没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好几个人。踩得后院的地皮都发颤。有人在前院拍门。声音粗哑。查人。开门。王掌柜脸色瞬间变了。这么快就搜到这儿了。凌雪指尖一动。一缕灰雾顺着地窖缝隙飘了上去。她闭着眼。片刻后睁开。六个人。都带枪。在前院。还没往后院来。老陈攥紧了腰里的枪。怎么办。冲出去?沈墨抬手压了压。别慌。王掌柜。你上去应付。就说货栈只有你一个伙计。后院堆的都是粮食。别让他们下地窖。王掌柜点头。我晓得。他整了整衣衫。顺着梯子爬上去。木板轻轻盖好。地窖里瞬间静了。几人都屏住呼吸。听着上面的动静。先是开门声。然后是粗声粗气的盘问。王掌柜的声音不紧不慢,应对得滴水不漏。跟着是翻东西的声响。麻袋被挪来挪去。独轮车被推倒在地。哐当一声。老周额头上渗出汗珠。手按在腰后的枪上。指尖绷得发白。好在那些人只搜了前院和两侧库房。踩过后院的时候,脚步停了停。最终还是没往地窖这边来。骂骂咧咧地走了。门板“哐当”关上。又过了好一会儿。木板才重新掀开。王掌柜探下头。走了。去下一家了。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老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不能待了。陆寻的人在挨家搜。迟早搜到这儿来。沈墨没说话。他蹲在矮桌旁。指尖转着那半枚铜扣。铜扣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半晌他开口。王掌柜。货栈有没有出镇的路子。王掌柜说。后晌有一批粮要运去邻县。走南码头的水路。船是我们自己的。混在装卸工里就能上船。出了镇就安全了。老陈眼睛一亮。水路好。他们想不到我们敢走水路。沈墨却摇了摇头。不走。老陈愣了。不走?留在这儿等着被抓?沈墨抬眼看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内鬼不揪出来。我们走到哪儿,消息漏到哪儿。他顿了顿。回总部。一句话。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老陈以为自己听错了。回总部?你疯了。总部现在肯定全是紫纹队的人。内鬼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沈墨说。就是要他等着。躲在暗处的鬼,你永远抓不住。只有我们回去。他才会动。他一动。就会露马脚。林舟靠在麻袋上。嗤笑一声。引蛇出洞。有点意思。凌雪站在阴影里。轻轻点了下头。我跟你去。老周也撑着麻袋坐直身子。我也去。总部档案室我熟。要查什么都方便。老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咬了咬牙。行。老子这条命早就搁在站点上了。大不了拼一把。沈墨站起身。走到台阶边。抬头望着头顶的木板。后晌的粮船照走。他说。不过不是我们坐。王掌柜,麻烦你找两个身形相仿的装卸工。穿我们的衣服上船。往南走。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王掌柜点头。好办。沈墨指尖收紧。铜扣嵌进掌心。我们趁夜往北。回总部。:()你的幸福物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