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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翼拂尘（第1页）

祂来了。

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声音，但是李玥寰就知道，祂来了。

惨白的月光被完全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定义色相的辉光。

它不照亮，只显现。

在这辉光中，事物的轮廓并未更清晰，反而失去了确定的边界——墙与空气的界限、地面与虚空的交界，都开始如烟般晕染、交融。

三维的坐标系开始松动。李玥寰感到自己同时存在于多个位置：仍跪在混沌核心，又悬浮在无垠高处，还侧身于某个无法名状的夹角。

这不是幻觉，而是空间本身正在折叠与展开，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弄的丝绸。

当祂开始浸入这个梦境时，大小的概念首先失效。祂并非从某处“飞来”或“降临”，而是这个梦境所在的时空泡本身，开始逐渐与祂的某一局部重叠。

最先感知到的是祂的翼。

祂的左翼，仿佛覆盖着不断变化的星图。但“星图”这个词太贫乏了。那不是平面的图案，而是立体的、动态的、具有生命感的星系生态。每一片青白色火焰燃烧的鳞粉，确实是一颗微缩的恒星，但那些恒星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正在坍缩，有的在爆发超新星。恒星之间有细如蛛丝的引力线相连，那些线本身又在演奏着某种跨越维度的和弦。

祂的右翼，似乎是纯粹的虚空。但“虚空”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所有可能性被抽离后留下的绝对基底。它吸收光线，是因为光线这种有限维度的现象无法在其上驻留。边缘那些缓缓蠕动的触须状附肢，每一次蠕动都在重新定义“此处”与“彼处”的关系。

躯干看似是蛾类的基本结构，但任何试图将其固化为“昆虫”概念的认知都会立刻崩解。它的对称是动态的、递归的、在无限次自我参照中达成的平衡。眨眼前看到的是六足，眨眼后可能是亿万足，再眨眼又回归六足，但那“六足”中的每一足，都包含着之前“亿万足”的全部信息。

祂的复眼好似由无数人类瞳孔组成，每一只都在不同时间维度眨动。有的瞳孔倒映着恐龙时代的落日，有的映照着未来城市的霓虹，有的映着某个婴儿初睁眼的瞬间，有的映着老人临终的泪光。

而当你凝视这些瞳孔时，那些时间线会开始逆向流入你的意识。

在祂出现的那一刻，她那刚刚被元曦安抚下来的精神世界，再次被粗暴地撑开、填塞。

一千万个人的一生，他们的啼哭、情话、临终喘息、未竟的梦想、琐碎的懊悔，在她的意识里轰然炸开。

这无垠宇宙、无尽时光中的亿万知性生灵，尊称祂为——

蛾母神。

元曦向前一步，将李玥寰和马氏完全护在身后。

这个动作并非出于对抗的敌意，更像一种本能的、将脆弱者与宏伟存在隔开的姿态。

她抬起头，看向那正在缓慢浸染此方梦境的“存在”。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无奈的复杂。

“你来了。”元曦开口，声音在这片概念开始松动的空间里，竟奇异地保持着清晰与稳定。

某种特比的交流开始，并非通过声波，而是更直接的、空间本身的共振与信息的直接显现。

“我听到了呼唤。”一个“意念”直接在所有能思考的意识中浮现。

那并非声音，却有着温和的、近乎耐心的“语调”：“很熟悉的声音，来自这些……小东西。就是很多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混合你‘人类’的血脉创造的小家伙们。”

元曦说：“我记得的。但是现在他们中的一部分，以最极端的方式，在呼唤你。”

李玥寰在元曦身后，清晰地“听”到了这段交流。元曦和蛾母神，竟然还是“熟人”？

元曦再次“问”道：“那么，你此番回应召唤而来，是为何事？你需要他们吗？还是这个世界？”

蛾母神的回应似乎带着某种无奈的感觉：“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一只蛾子，我的本性，便是在无垠的‘暗’与‘光’的间隙里，持续地飞舞。翅膀煽动，星尘洒落，或许会孕育些什么，但那并非我的目的。路过，看见，然后继续飞行——这便是全部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玥寰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似乎是感觉到了李玥寰的情绪，蛾母神“说”道：“我并非‘需要’而来。我只是感受到了呼唤的坐标，便顺着联系，看了一眼。”

“就像你们行走时，注意到路旁一朵花在剧烈地摇晃。你会停下来，看看它是不是需要什么，或者只是风太大了。”

蛾母神安慰大家：“不必恐惧。我并无恶意。‘恶意’需要意图，需要将你们的存在纳入我的目的之中进行衡量和取舍。而我，并无此意。”

“我只是，恰好飞过。”

然而元曦也有她的疑问：“我是知道你性格的，但是……这回申公豹闹出的动静不小，我是了解混裔一族的，依照常理，他不可能越过大祭司，做到这一切。”

蛾母神想了想，千万复眼共同翻了个白眼：“估计是那个‘伏行之混沌’干的好事，祂隔三差五就要在无垠宇宙闹这么一出，还从来只开头不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