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他们没有睡。
沈厌把毯子从卧室里拖到阳台,两个人一起窝在躺椅上。毯子上有一小块烧焦的痕迹,是他前几天不小心蹭到蜡烛烧的。他嫌难看,翻了个面,让焦痕朝下。
海就在他们脚下。
远处偶尔有一只低阶感染体挪动的声音,被沈厌不动声色按住了。他现在按这种东西比呼吸还随便。
“陆博士。”
“嗯。”
“今天算过了一天普通人的日子吧。”
陆闻舟没立刻答。
他从毯子底下把手伸出来,握住沈厌的手,十指相扣。
“算。”他说。
沈厌笑了一下。
“陆博士。”
“嗯。”
“你今天笑了三次。”
“……有吗。”
“有。第一次早上,我说世界都毁了还不能睡懒觉。第二次海边,你嫌运动饮料甜。第三次刚才跳舞,你踩到我脚。”
陆闻舟安静了两秒。
“……你数得挺清楚。”
“陆博士笑一次不容易。”沈厌把脸重新埋回他颈侧,“我得记下来。”
陆闻舟没再说话。
他握着沈厌手的那只手,慢慢加了一点力。
海风一层一层凉下去,把毯子外面的热气一点一点带走。沈厌闭着眼睛,鼻子贴在陆闻舟的颈侧那块凉皮肤上,闻到很淡的一点病毒味和伴生孢体的味道,混在一起,被海风稀释得几乎快闻不出来。
他知道楼下桌上还摆着那份没销毁的母株。
他知道冰箱里还压着那支深蓝色的药剂。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很多天。
但今晚可以先不想。
“陆闻舟。”他很轻地说。
“嗯。”
“如果真有下辈子。”
“嗯。”
“你早一点找我。”
陆闻舟握着他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海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收进去。蜡烛在客厅里还烧着,最后一小截,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最后轻轻晃了一下,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