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再次为他打开。
他独自走出第四基地,穿过枪口、裂墙和所有愤恨又恐惧的目光,回到尸潮前方。
沈厌站在那里等他。
顾成川从指挥室窗口看见沈厌偏头说了句什么,陆闻舟摇了摇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不像敌人与怪物,倒像这片末日里仅剩的同谋。
城门重新关闭。
沉重的闸门落下,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顾成川没有动。
副官进来时,看见他站在桌前,手里捏着那张名单。
“队长,他说什么?”
顾成川没有回答。
他让所有人出去。
指挥室重新安静下来。
半个小时的谈判结束了,可真正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才刚刚开始。
顾成川坐回椅子里,摸出烟盒。
他的手很稳,只有点烟的时候,火苗在空气里晃了一下。
第一支烟烧到尽头,他没有抽几口。
第二支也是。
烟灰缸很快堆满,他便随手把烟头按灭在桌角,又丢到地上。焦味一点点漫开,和指挥室里旧金属、血、汗混在一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光从窗外偏移。
城外的尸潮没有进攻。
这种等待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慢慢磨。
顾成川把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三个名字背后,不只是三条命,还有第四基地残存高层的利益链,有旧时代延续下来的权力,有无数人用“人类存续”四个字包起来的脏东西。
他曾经以为自己守的是人类。
可现在陆闻舟把选择摆到他面前,逼他承认,城墙里面不全是人类,城墙外面也不全是怪物。
傍晚时,副官敲门进来,想提醒他吃点东西。
顾成川摆了摆手。
副官退下后,他终于站起身,走到窗边。
下面是基地内区,运输车来回穿梭,伤员被一批批送往医疗区,士兵们沉默修补武器和防线。更远处,地下避难所的入口不断有人进出,昏黄灯光从厚重的门缝里透出来。
那里有十几万普通幸存者。
他们不知道今天早晨指挥室里发生过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被放在一张薄薄的名单旁边衡量。
顾成川站在指挥室的窗边,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尸潮,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下避难所的方向。
他的选择,决定了所有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