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厌脸上的笑温和极了,眼底却还残留着失控后的猩红。他像刚从血里爬出来,又慢条斯理地披回一张人皮。
陆闻舟沉默片刻,伸手替他扣上衬衫最上方的扣子。
“以后失控前,先告诉我。”
沈厌低头,看着那枚被扣好的扣子,笑意一点点加深。
“好啊。”他说,“下次我会先咬你一口提醒你。”
陆闻舟把所有异常数据封进加密档案时,沈厌就坐在旁边看他。屏幕上红色曲线还没有完全平复,代表病毒活性的峰值高得惊人。换成任何一个普通感染者,这样的数值早该被撑碎成一滩烂肉。可沈厌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甚至还有心情把玩桌上一枚没有用完的针帽。
“这个数据不能上报。”陆闻舟说。
沈厌问:“上报了会怎样?”
“你会被关进最深的隔离舱,全天候抽血,切片,测试极限。”
“听起来很疼。”
“你会喜欢吗?”
沈厌认真想了想,笑着摇头:“被你切可以,被别人切不行。”
陆闻舟敲键盘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沈厌捕捉到了,立刻笑得更开心。他发现陆闻舟并非没有反应,只是所有反应都藏得很深,像冰层下面的暗流。你必须靠得足够近,才看得见那一点细微的波动。而靠近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
危险才有意思。
销毁记录前,陆闻舟调出基地实验体监控。画面分成许多格,隔离区、培养舱、外城临时收容点,所有感染体都还保持着低伏姿势。那画面诡异得像一场无声朝拜。沈厌看着看着,眼底金色慢慢浮出来。
“它们在等我。”他说。
陆闻舟没有否认:“它们认出了你的等级。”
“那你呢?”
“我不是感染体。”
沈厌转头看他:“可刚才你也抱住我了。”
“那是控制。”
“陆博士。”沈厌笑意温软,“你管那种姿势叫控制?”
陆闻舟终于关掉屏幕,实验室重新陷入冷白色的安静。他看着沈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比刚才更深。
“你失控的时候,会攻击所有活物。”他说,“我只是离得最近。”
“可我没有咬你。”
“因为我压住了你。”
“也可能因为我舍不得。”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下。培养舱里的变异体不安地动了动,又立刻被沈厌无声压回去。陆闻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真心,几分单纯的捕猎欲。
最后他说:“舍不得就继续保持。”
沈厌怔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起来。
陆闻舟永远不会给出普通人期待的回答。他不说别闹,不说荒唐,也不说恶心。他只是冷静地把沈厌递过去的危险接住,再原封不动地推回来,甚至还在上面加了一层更锋利的边。
这让沈厌更加确定。
他暂时真的不想吃掉这个人。
至少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