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饭厅时,母亲、沙罗、小月和风香姐都已经坐在桌边。看见我回来,几人同时抬头。
“哥哥回来了!”小月先叫了一声,小手在桌沿拍了拍。
我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位置。
刚要坐下,腰间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酸胀,动作下意识慢了半拍。
我扶着椅背,慢慢把自己放进椅子里,动作间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沙罗的视线立刻落在我扶腰的手上,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当场开口。
“怎么了?”母亲立刻探过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我含糊地摆了摆手,“今天去找林秋薇,提供了点精液样本。腰有点酸。”
原本就安静的饭厅又被一股奇怪的气氛笼罩。
沙罗原本挂着惯常的浅笑,此刻却微微顿住。神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间轻轻蹙起,眼睫垂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没说出口。
风香“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精液库……说得倒轻巧。也不知道最近是给‘库’捐得多,还是给别人‘捐’得多。”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过火,飞快地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紧。
母亲的脸色明显黯淡下来。
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说:“……先吃饭吧。吃完让薰给你热敷揉揉,今天早点休息。身体要紧。”说完便没再多问,只是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睛里,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小月依旧黏在我身边,全然没察觉饭桌上这层微妙的低气压。她只顾着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我碗里,仰着脸邀功似的:“哥哥,这个好吃。”
洗澡时,三木一如既往地跪坐在我身后,替我按揉酸痛的腰背,指节精准地压过每一处紧绷的肌肉。
按到一半,她忽然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少爷,夫人让我转告您,等您洗漱完,去书房一趟。”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应了声好。
书房
推开门时,母亲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真,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依言坐下。气氛比想象中更凝重了几分。
“林主任,”她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该怎么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
我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挺好的。对我也温柔,也关心我……我还挺喜欢她的。”
“喜欢……吗。”母亲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陷入沉默。半晌,她才又开口,声音很轻:“真,以前的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撒娇似的凑近了些:“妈,我不是失忆了嘛。我也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但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难道……失忆真的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变化这么大吗?”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真,妈觉得,这段时间的你……有点,有点陌生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看来是该多花点时间陪陪母亲了。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妈,难道现在的我不好吗?”
“不,不是的。”她慌忙摇头,语气急切,“真开始积极面对她们,妈其实……很高兴看到你这样。只是……”
她停顿下来,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只是妈怕你被骗了。你要知道,外面什么人都有。妈怕居心不良的人趁你失忆,欺骗你,玩弄你,让你受伤……甚至……甚至把你带走。”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眼眶泛红,声音也哽咽了。
“妈,我没事的。有你和姨母、还有护卫队在不是吗?”我伸手,把母亲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妈,我虽然失忆了,但我能感觉到谁是真心对我好,谁别有心思。”
母亲怔在我怀里,身体微微一颤。
我松开手,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妈,我突然很想去您以前常带我去的地方看看。也许能找回些记忆也说不定,就我们两个人去。”
母亲怔怔地回望着我,眼底又惊又喜,又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妈,”我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您的孩子。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
母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是带着笑意的。
她伸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像是要把这一刻的触感都刻进掌心里:“……好,好孩子。妈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与母亲道了晚安后,我推开书房门。
沙罗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像是刚要转身离开又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