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的心情只维持了一息的时间,祝宁很快冷静下来思考。
既然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女子进入工部为官的先例,那这代皇帝又凭什么让她入主工部?李怀瑾在皇帝面前真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吗?他说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在给她画大饼,抛个诱饵先将她骗去,实际上不知道怎么盘算着呢……
祝宁笑道:“这事说起来确实轻松简单——左右不过王爷上下嘴皮子一碰,但真要办起来,难度怕不止一星半点。”
她是如此清醒通透,能够在瞬息间轻而易举地看穿他在语言上做的所有巧饰。
李怀瑾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之情,他语气中充斥着被拆穿的无奈:“你说的不错,但我会说服陛下给你一次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还得靠你自己。”
“什么样的机会?”
“面圣。”
祝宁怔然。
好家伙,这是真boss直聘啊?还是属于这个朝代的最高领导人的直聘现场!
“若是民女入不了陛下的青眼呢?”
“偌大的京城总有你施展才华的一方天地,何况……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更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得陛下垂青。”
祝宁右手食指摸摸下巴,状作思考。
其实李怀瑾说的不无道理,京城的就业机会肯定是大于其他州府的,就业环境应当也是极好的。但有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她一直记得——她现在是个黑户!
“只是不知去京城长住是否需要转移户籍……”祝宁心虚试探道。
李怀瑾见她气势渐弱,如同一只干了坏事后心虚却仍灵动的猫,他忽地生出些逗乐的心思。
“你的户籍……”他皱着眉头,故意停顿得久了些,直到祝宁脸上浮现一丝不耐,他才缓声道,“不必担心,战后户部本就会重理人口户籍,此事我会替你解决。”
祝宁:“……”
她忽然想起,李怀瑾早就派人查过她了,自然知道她没有户籍这一事,且他向来思虑深远,怕是在“要带她回京”这一念头出现的时候便已想好如何解决她的户籍问题了。
“你可还有其他疑虑?”李怀瑾问道。
“有。”祝宁肯定道,“只是不知道王爷是否方便告知。”
“你且说来听听。”
祝宁思量片刻,折中问道:“我现今是否被牵扯进了王爷的另一要务之中?”
李怀瑾轻轻摇头,表示否定。
“以后呢?”
“说不准,”李怀瑾叹息道,“你要知道,一旦身入朝堂,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祝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她不想参与朝堂之争,她才不愿答应李怀瑾。毕竟她在这个朝代只孤身一人,到了京城更是无可信任之人,届时被谁在背后捅上一刀,死得不明不白的,所有的怨恨苦水都只能跟阎王爷说去了。
“知道为什么初次见你时,我会将你当作外邦细作吗?”李怀瑾却突然开口提起往事。
祝宁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回答:“因为穿着打扮……”
李怀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解释道:“那只是原因之一。除此之外,我有此怀疑是因为与匈奴交战前,杨棣身为庆县县令却暗中与匈奴人往来,私自允许匈奴人伪装成汉人进入城内……但此事如今已得到解决。”
时机并不合适,他不便多说其余细节,但祝宁已知晓他所言之意。
这段时日里,李怀瑾的书信往来从未断过,除了每日跟着她到施工现场视察两圈,他时常会同亓从连外出。祝宁知他有其他要务在身,但她从不多问,一是没资格过问,二是主观上不愿过问。于是每次李怀瑾外出时,她只淡淡说一句“王爷走好”。
原来,这便是他所查之事——朝廷官员与外邦勾结。
祝宁的目光在李怀瑾的脸上毫无顾忌地游走一番。
比起初见时,他的肤色被晒得黑了一些,边关干燥的空气、远处吹来的风沙、日日顶头的日照都让他的皮肤不复之前的光滑细腻,但有他优越的五官和骨相做支撑,祝宁竟觉得如今的他褪去了几分矜贵,更添几分锋利与野性。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