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带来的震撼,在接下来大半日的路程中,逐渐被一种缓慢而切实的“迫近感”所取代。
那片宏伟的灰白色轮廓,不再只是地平线上遥不可及的远景。随着车轮不断滚动,它开始变得立体,变得清晰,最终化作一堵横亘于天地之间、令人望而生畏的、真实存在的巍峨高墙。
越是接近,便越是能感受到这座名为“白银城”的巨兽所带来的压迫感。城墙高达十余丈(超过三十米),这绝非夸张的形容,而是林恩目测后得出的冰冷数字。墙体全由切割整齐、每一块都大如房屋基石的巨型白色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并非普通的石灰岩,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类似经过千锤百炼的百锻钢般的冰冷金属光泽,在傍晚逐渐黯淡的天光下,依旧流转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墙体光滑如镜,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缝隙,显然不仅仅是堆砌,更可能融入了某种魔法或超凡技艺进行加固。
城墙之上,垛口森然,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高大的箭塔和魔法哨塔,塔顶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哨兵和闪烁的侦测法阵光芒。巨大的、雕刻着王国徽记(盾牌、剑与王冠)和守护圣兽浮雕的包铁城门,此刻正敞开着,但相对于这宏伟的城墙,那门洞依然显得幽深而充满威仪。
此刻,这南大门(据艾伯特说,这只是王都十二座主城门之一)外,早己是人声鼎沸,车马如龙。来自王国各地、甚至南方诸国或更遥远地方的商队、旅人、贵族车驾,在城门前的广阔空地上排起了数条长长的、缓慢蠕动的队伍。喧嚣声、吆喝声、牲畜的嘶鸣、车轮的吱呀、士兵的呵斥……混合成一股巨大而嘈杂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牲畜粪便、以及远方城市飘来的、更加浓郁复杂的、属于百万级人口大都市的、难以名状的生活气息。各种气味、声音、色彩在这里交汇、碰撞,展现着“白银城”作为王国中枢那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与吞吐量。
“灰鬃”商队熟门熟路地汇入其中一条属于大型商队的队列,开始缓慢地向前挪动。车夫跳下车,前去与商队的管事接洽入城文件的事宜。林恩和艾伯特留在车上,透过车窗,默默观察着这入城前的最后一道“风景”。
检查异常严格。穿着锃亮板甲、头盔上插着鲜艳羽饰、腰间悬挂着制式长剑、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的城防军士兵,以十人一队,分散在各个检查点。他们不仅检查文书,更会仔细查看货车的货物,盘问旅人的来历目的,甚至会用一种带有微弱魔法波动的短杖,在车辆和行人身上扫过,似乎是检测是否有违禁魔法物品或隐匿的威胁。
特权阶级的通道是分开的,有更宽敞的、铺着红毯的专用门洞,守卫也更多,但检查似乎并未放松多少。林恩看到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由西匹纯白骏马拉动的马车,在出示了某个侯爵家族的徽记后,依然被要求打开车厢,士兵探头进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挥手放行。
轮到“灰鬃”商队的主车队时,检查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士兵们爬上货车,掀开篷布,抽查货物,核对清单,询问管事,气氛严肃。好在“灰鬃”信誉卓著,手续齐全,货物也都是登记在案的普通商品,虽然耗时,但并未遇到刁难。
终于,轮到林恩和艾伯特这辆挂在商队中的伯爵府马车。车夫早己将他们的文书准备妥当。
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士兵走上前,目光先是在马车厢上那个凯岩城伯爵的徽记上停留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敲了敲车厢壁:“车内何人?进城何事?出示文书。”
艾伯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没有穿那身特意准备的华服,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但那份属于贵族后裔的、经过良好教养熏陶的气度,依旧让他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不同。他脸上带着得体的、既不显傲慢也不过分谦卑的微笑,将早己准备好的文书——包括他的身份证明、伯爵府的推荐信,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来自王都炼金师总会的邀请函原件——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