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假后,少了一个年级的校园略显寂寞,但随着食堂窗口的减少,抢饭竞争却更加激烈。
对了,成为准高三的我们统一搬到了第二教学楼——一层楼八个班的水泥棺材。我们花了很久追忆似水年华,和一去不复返的一楼,又在空调开启的瞬间乐不思蜀:新空调真是凉快!
陈渡迎在我楼上,我时常能偶遇她,但每次见她都和武青云走在一起,灿烂的笑容刺得我这只阴沟里的老鼠不敢直视,所以我不想见到她。还能偶遇手挽手的杜槐眠和孔令尘,两人和好如初,心照不宣地忽略一段记忆,继续做好闺蜜。运气再好一点,能在夏日黄昏时看到夕阳在长得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里绘就一幅鎏金画卷,画面正中的是头靠头欣赏美景的余老师和张老师,代价是因上课去厕所被值周老师抓住罚站了半小时。
返周开展语文学科活动,其中最有趣的莫过于辩论赛,我欣然报名。按理是要在周四连排课上先班内辩一辩,推选出一位参加最终辩论,然而我们班真想参加的就我一个人,所以在别的班激烈辩论时,我们照旧上阅读课去了。顺带一提,我最近在看《窄门》,文化差异让这本书未免有些难以下咽。
话说回第二日,我被叫去空教室开会,同去的还有隔壁几个班的最佳辩手,共八人。空教室内几位语文老师坐在长桌末尾,我们在两侧分别落座。
见人来齐,一位长得温婉大气的老师开口道:“先恭喜各位在班内竞争中胜出,来到复试环节。我们要选出三位辩手,其余同学可选择加入评委席或帮帮团。先介绍一下决赛赛制:正反方各有四位辩手和四位帮帮团成员。第一个环节是陈述观点,一、二、三辩各有五分钟时间,且双方三辩陈词后进入质询环节,每人两分钟。随后双方四辩结辩,每人七分钟。第二个环节是自由辩论,每方五分钟,自由问答。第三个环节是帮帮团提问,每位帮帮团成员可向对方一位辩手提问,每次双方共一分钟。第四个环节是评委提问和观众提问。所以每个同学都有发言机会,没有选上辩手也不必灰心。决赛辩题是——爱情的本质是或不是自我欺骗。接下来,坐在左手边的同学为正方,右手边为反方。你们有三分钟时间自由讨论并分配发言顺序,结束后每人有一分钟时间立论。现在,三分钟计时开始。”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辩题,我有幸被分在正方。虽然不愿相信“爱情的本质是自我欺骗”,但辩论的真谛不就是让所有人相信你的观点为真——尤其是自己吗?我迅速进入状态,和身边同学展开讨论。
“我觉得可以围绕‘舔狗’心理来讲。你看,对方明明毫无回应,却还心甘情愿‘舔’下去,靠的不是自我欺骗是什么?”我笑道。
“不一样是吧!”甲同学也笑了。
乙同学说:“搞对象的时候会美化对方的行为,是不是也是一种自我欺骗?比如说对方对你很冷淡,你觉得是不是对方太累了;或是对方和另一个人走得很近,你会骗自己说两人只是好朋友。”
丙同学问:“这算在探讨其‘本质’吗?”
我说:“你看,爱情的建成得益于自我欺骗,爱情的维系依赖自我欺骗。刚说的那些事,一旦没有了自我欺骗,是不是就得结束了?所以说是本质。”
丙皱眉:“不是啊,那两个人在一起肯定得有情感交流吧,就是说总得有点不是自我欺骗的成分在。要说本质的话,那岂不是否认了双向构建在感情里的主导地位?怎么看都有点不健康吧。”
甲拍拍他说:“辩论就是把所有观点都往自己这边靠,还得自圆其说。只要你说得有道理,那它就是对的。”
我赞同道:“没错。我们不否认双向构建的作用,但同时我们可以把双向构建的前提明确为双向的自我欺骗。如果在爱情里保持理性思考,那谁能真正‘爱上’对方?两个精明的头脑是没法共存的。”
乙看了眼倒计时后说:“时间快到了,怎么排顺序?”
“我第一个!”甲说。
“那我第二个。”丙举手。
乙看向我:“要不你三我四?”我点头说都可以。剩下几十秒,我们把刚刚说的要点整理一下,分配好谁说哪块,避免重复。
倒计时结束,老师说请正方一辩先行立论。我方前两人说了说“舔狗”心理的底层逻辑和恋爱初期的“光环效应”,对方则就情感连结的双向性对自我欺骗的封闭性展开了斥责。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试问对方辩友,是否认定暗恋算爱情的一种?若是,那爱情也有其单向性;若不是,那我想说,无论何种亲密关系,单向的情感是远多于双向的。因为每个人对情感的理解、定义、表达方式是不一样的,你所接收到的信号只是对方传达出来的冰山一角而已,你所理解的‘双向情感构建’,其实也是一种理想化的自我欺骗。且我认为,自我欺骗可以双向展开,也就是说人在爱情中其实是在把个人的美好幻想与对方身上的特质合并同类项,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样的道理。谢谢。”
反方三辩发言:“希望对方辩友明确一点:交流本身就是一种双向构建,而不在于领悟多少。设想如果一段关系只依靠自我欺骗,那如何能长久?欺骗具有不可持续性,自我欺骗的维系需要来自外界的强化刺激,可能是对方的一句话,或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这种刺激就已经超脱了单纯的自我欺骗,升华为双向连结。如果对方辩友只在一段感情中感受到了自我欺骗,那我想这大概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
最后一句话让我有些恍惚,有种被冒犯的不适感。
我方四辩起身发言:“刚刚对方三辩提到,自我欺骗的维系需要外界刺激,并把这种刺激归结为双向的情感交流。我方认为,对方提到的刺激手段本质上也是自我欺骗。所谓的意义,难道不是靠主观理解获取,甚至是过度解读的吗?在没有绝对确认的情况下,你如何理解都是你自以为的,客观上不能判定为真,但主观上认定了其真实性,这种行为不也是一种自我欺骗吗?”
对方四辩并未提出十分有建设性的观点,不多赘述。
照这样的详略安排,各位也不难推断出投票结果:反方三辩获得五票,其中包括我的一票;我方四辩获得四票,和我票数相同。我选择继续为正方辩护。
晚二,我被安排和队友见面,确认好训练时间,而后跟随指引去到广电总部。“换一下衣服,在那里面,男生在左手边,女生在右手边。换好出来拍下照。”广电摄影部一个同学说。
拍什么照?带着满头问号,我走进更衣室。衣架上挂着扎眼的深蓝色礼服,从小到大各个尺码都有,按序排列整齐。我在深蓝的海洋里无奈苦笑,果然还是逃不开礼服的命运,听天由命地选出合适的尺码,走到角落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