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看到了偏房里晾晒着的布料。
崔茵垂着头,不看他:“许多布料都放了有些年头了,落了些灰尘,颜色也黯淡了,拿出来晾晒晾晒早些裁成衣裳穿,再过几年,便成了老布不值当了。”
“旧了,便赏给下人们算了。”
在他看来,这些琐碎的衣物布料,根本不值得她耗费心神。
崔茵也从善如流的点头,她素来对下人们都好,自然都有份,只是布料太多,有些很是名贵是不好大批赏赐给下人们。
袁允的眸光再次落到那一对木雕摩诃乐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他记性格外好,自然记得这对摩诃乐的过往。
这是当年他与崔茵在永州成婚后买下的。
那时永州的摩诃乐风靡一时,便是寻常人家成婚也总要买上一对,放在新房里当作陈设,图个吉利。
袁允素来没有玩闹的心思,可婚礼该有的规矩,他自然会操办齐全。
崔茵先前很喜欢这一对摩诃乐,童男童女的造型,她那时尚且带着几分少女心性,童心未泯。
时常给它们缝制小巧的衣裳,红背心,绿花裙穿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放在新房的梳妆台上。
但她那时针线活不好,做的十分难看,袁允似乎嫌弃过。
此后崔茵就收起来了,不了了之。
如今她又拿了出来,难不成是想重新摆回床头?
崔茵没注意到袁允的神色,她拿起针线筐取出彩色的丝线,穿针引线,指尖灵活地穿梭着缝制起巴掌大小的小衣裳。
眉眼间竟又带起几分难得的柔和与童趣。
袁允坐在一旁交椅上,余光落在她的一举一动上。
他发觉她这次从相国寺回来,性子好像幼稚了不少。
二十好几的娘子了,如今还对着一对旧玩偶缝衣裳,这般孩童气的举动若是传出去,难免叫人笑话。
不过这样倒也好,虽看着有些不规矩,却也总比以往那般魂不守舍要好。
袁允敛着眉,正暗自思忖着,忽然间听崔茵轻轻唤了一声:“二爷。”
她的声音黏黏的,软软的,像是含了一颗化了半边的糖。
这般亲昵的语气,他己然记不清,多久没听过了。
袁允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依旧淡漠,却没有立刻移开。
崔茵抬起头,双眼弯弯,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对他温声细语,没了以往的疏离与小心翼翼:“二爷,您该给孩子起一个大名了。”
袁允嗯了声,不置可否。
他心里却也明白了几分,她这般主动提起为孩子取名一事,是在与过往划清界限。
听进去了,这样便好。
崔茵又轻声道:“阿念身体不好是我的缘故,我身子不好叫他早产盼着二爷能体谅些孩子,若是他有学不会的地方,偷懒的时候,二爷也不要打他,究竟能不能成材其实从在肚子里时就定了几分,兴许他不像您这般厉害,反倒像我,可平平淡淡也好”
说完,崔茵又自觉这话有些唐突,话过于多了,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低下头继续缝制手中的小衣裳。
袁允听了这话,难得眉眼间染上一丝笑,冷漠的五官也显得柔和些许。
他声音依旧冷沉:“我不会动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且若真动手教训不规矩之人,分什么男女?
最该该教训的该是她。孩童纵使闹翻天,捅破了天,能有她行的事情性质恶劣——
这事情似乎隔了多久都不能细想,袁允脸色又是难看了起来。
好在,屋外头忽然传来袁允随从急促的脚步声,子规连门都没敢敲,便在门外躬身急报:“二爷,有要事!需您即刻过去处理!”
袁允闻言,放下手中茶盏,步履匆匆踏步走出去。
崔茵忽然间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双手举着那一对摩诃乐,“二爷,要不要?”
袁允停下脚步,拧着眉看她花猫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