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那和离书中所言,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袁允见儿子一刻不停的翻找垃圾,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冷斥他:“你究竟乱翻什么东西。”
阿念头也不抬的说:“眼睛。”
“什么眼睛”
阿念小声地说:“摩诃乐的眼睛。”
袁允的眸光随着他的话,缓缓落在灰烬之中,一块泛着微弱反光的瓷片映入眼帘。
那瓷片被烈火炙烧过后,原本莹润的色泽早已变得暗沉斑驳,却依旧能从上面勾勒的黑线圆瞳中,一眼辨出是那对摩诃乐的眼睛。
当年那对童男童女的木偶玩偶,童男的眼浓黑如墨,童女的眼是深棕似琥珀的。
而如今,木偶身躯早已被烈火焚成了飞灰消散无踪,唯有这陶瓷做的眼珠在残烬中得以留存。
袁允眸光久久凝定在那片小小的瓷片上。
他面上那总是处变不惊的沉敛散去。唇线绷得愈发平直,漆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裹挟着焚烧后的焦糊气息,漫过鼻尖。
那是属于这所院子,属于那段错误过往的气息。
胸腔深处一阵熟悉的痒意。
终是忍不住,袁允背过身去步履匆匆,远离了孩子与人群。
忽然间眼前月色彻底暗下,黑漆漆的一片。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树坑,小小的一个,笼罩在彻底的黑暗里。
光呢?
他抬头,便看到了那两颗枝繁叶茂,遮蔽了所有光线的大树。
他轻咳出来。
每一次咳,胸腔间都带出些钝痛。
【第34章】
琴川与京城,隔两郡,距千里。
若遇轻车快马,阳光明媚的天气,十余日便可抵达。
只是崔茵带着玉簪杏儿二人,不急着赶路,晴日便多行几里,雨日便在当地歇上两日。
一路走走停停,车程颠簸,几人倒没被颠瘦,反倒杏儿与玉簪养胖了些,腰身都紧了一圈。
崔茵见了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杏儿红着脸对崔茵道:“姑娘是知晓的,奴婢当年是半路被卖,辗转好几手才被老爷买下。那年疫病娘没了,最小的弟弟也跟着去了。爹养不活我,只得把我卖了。”
“好在奴婢运道好,最后到了姑娘家,您家待我好,奴婢再没受过苦挨过饿。”
崔茵恍然记起:“我想起来了,爹买你回来时你瘦得像根细柴,比我矮大半截,竟不知何时就长开了,反倒比我还高些!”
杏儿笑着说:“正是呢。”
这世间可不单单只有男女之情,亦不止崔茵有痛苦的走不出来的过往。
普天之下,甚至许多人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崔茵似乎也明白过来杏儿真正想对自己说的话,她扬起唇角来:“一切都过去了。”
这般走走停停二十余日,终是踏入了琴川地界。
崔茵鼻尖灵,刚近家门,便嗅出了家乡风的味道。
那是别处绝无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润,藏着童年的细碎记忆。
她忽然想起幼时同姐姐说起此事,还被姐姐笑作胡言,如今看来,那味道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崔宅是三进宅院,修得精致雅致,即便家中久无人居,守宅的老仆也将庭院打理得干干净净,连落叶都扫得一丝不剩。
崔茵到门前时,正扫落叶的老仆抬眼望见她,竟愣在原地,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
母亲当年的婢女桂枝,亦是她与姐姐的半个乳母,如今已头发半白,正坐在堂屋摘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