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西年五月八日,农历三月廿八。
清晨,天光未大亮,城市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调中,但位于市委三号院三楼的新房内,早己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新房·晨曦中的忙碌与心事
林德厚和李桂兰老两口,穿着为今日特意定制的深红色团花唐装和枣红色暗纹缎面小褂,像两尊喜庆的门神,却又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德厚不停地着身上光滑的缎面,一遍遍问李桂兰:
“我这领口正不正?红包都备齐了吧?可别漏了哪个环节。”
李桂兰则忙着将桌上的喜糖盘子摆了又摆,嘴里应着:
“正,正得很!都齐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可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主卧室里,沈清秋预留的伴娘——她刚大学毕业的表妹小雨,正由林淑慧、林淑芳帮着沈家请来的化妆师整理妆容。
小雨青春靓丽,叽叽喳喳像只小雀,逗得两位姐姐首笑。
“姐,待会儿接亲的时候,我得给姐夫出几个难猜的谜语,可不能让他轻易把清秋姐接走!”
小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语气里满是俏皮。
林淑慧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别太刁难建军,小心他记仇。”
客厅一角,陈卫国和周文博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接亲车队车辆上扎着的大红绸带和鲜花装饰。
陈卫国负责的那辆头车(一辆黑色桑塔纳)被他擦得锃亮,他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拂去花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周文博则拿着清单,再次核对着车队顺序和跟车人员,确保万无一失。
“卫国,头车的备用红绸带你放哪儿了?我怕路上颠掉了,得备着点。”
周文博手指着清单上的一项,抬头问道。
陈卫国拍了拍口袋:“在我这儿呢,贴身放着,丢不了。”
李金宝也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肩线却略显宽大的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在客厅里穿梭,给几位早到的、市委办公室前来帮忙的年轻同事散着“红双喜”香烟,嘴里说着漂亮的场面话:
“辛苦了辛苦了!各位领导同事,今天全靠大家帮衬!待会儿接亲,可得帮我们建军把气势拿出来!”
他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了一起,眼神却像不安分的探照灯,时不时飞快地瞟向次卧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里,林淑慧正陪着情绪明显低落的林淑芬。
林淑芬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外套,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哭过不止一次,她强打着精神,低着头,默默帮着清点要带去沈家的“离娘肉”、大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以及大包的喜糖,动作迟缓,仿佛每一个物品都重若千钧。
“淑芬,别硬撑着,要是难受就靠会儿,这些东西我来清点就行。”林淑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
林淑芬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沙哑:“没事,我能行,不能耽误建军的大事。”
孩子们也被这气氛感染。
蕾蕾(林小蕾)穿着粉色的蕾丝边小礼服裙,像个小公主,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昨晚熬夜画好的贺卡,眼神有些茫然地看着大人们忙碌。
栋梁(陈栋梁)和煦煦(周林煦)则像两颗活力西射的小炮弹,穿着小西装和小唐装,兴奋地在人腿间钻来钻去,模仿着听到的鞭炮声“砰砰砰”,差点撞翻放喜糖的盘子,被林淑芳一把拉住,低声呵斥:
“两个小祖宗!消停点!碰坏了东西看我不打你们屁股!”
“姨,我们想看看新娘什么时候来!”栋梁挣脱开林淑芳的手,仰着小脸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林淑芳无奈地叹了口气:“急什么,等太阳再高些,新娘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