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再沟通?”
苏晓芸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失望和心碎。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猛地抓起桌上还剩大半瓶的啤酒,仰起头,像是要浇灭什么一样,狠狠地灌了几大口,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混着瞬间涌出的泪水,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建军……我等了你两年……也暗示了不止一次两次了……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她眼神开始涣散,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在梦呓,“可是……可是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这几百公里……还有……还有你永远都放不下的那些牵绊……”
“你那个……永远都绕不开的家……我……我好像永远都排不上号……”
悲伤、委屈、长期的压力、酒精的猛烈刺激……种种情绪叠加,让她很快失去了控制。
她猛地趴在油腻的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受伤小兽般的嚎啕哭声,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没过多久,哭声渐弱,她彻底陷入了昏沉,不省人事。
林建军心如刀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
他慌忙结账,在老板和周围人混杂着同情、好奇和些许鄙夷的目光中,费力地背起软泥般的苏晓芸,踉踉跄跄地走向附近那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向阳酒店”。
那一夜,是无比煎熬的漫长守候。
苏晓芸吐了好几次,酒气混杂着泪水和汗水,弄脏了衣服和床单。
林建军彻夜未眠,红着眼眶,毫无怨言地为她清理污秽,用热毛巾一遍遍耐心地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满是泪痕的脸颊。
她时而昏睡,时而含混不清地呓语,每一次嘟囔都像针一样扎在林建军心上:
“建军……别走……别丢下我……我们回家……”
有一次,她甚至短暂地睁开迷蒙的泪眼,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破碎而绝望:
“今晚……我是你的……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这样你就……就不会走了……”
那献祭般的、近乎绝望的姿态,让林建军痛彻心扉,灵魂都在颤抖。
他只能更紧地回握住她冰凉的手,却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一个承诺都无法给出。
首到天快蒙蒙亮时,她才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眉头依然紧锁。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苏晓芸在一阵钝痛中醒来,宿醉带来的头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可比起身体的不适,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疼,才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边——
林建军正趴在那里,双臂枕着脑袋,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又密又乱,平日里整洁精神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的憔悴与疲惫。
苏晓芸的眼神先是一阵茫然,像是还没从昨夜的混沌中彻底抽离,几秒后,才渐渐褪去迷蒙,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可那清明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与平静,仿佛昨夜那个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女孩,根本不是她。
她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近乎惨淡的笑容,声音因宿醉而沙哑干涩,语气却异常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昨晚……是我失态了。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说了很多胡话,也做了不少傻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那语气里的疏离感,像在对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寒暄,甚至带着几分对“碍事者”的客气,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熟稔与亲昵。
接下来的半天,日子过得像一场被按了“播放键”的木偶戏——按部就班,却毫无灵魂。
她沉默地洗漱,吃早餐,他甚至陪她又去了昨天逛过的广场,看她在特产摊位前挑选核桃、柿饼,耐心地帮她提着袋子,偶尔说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正常”,正常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份“正常”之下,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死寂。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过半米,中间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玻璃墙——
看得见彼此的身影,却触不到对方的温度,连空气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