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像是被李金宝这通歇斯底里的吼声震得发了慌。
李金宝一看软的不行,立刻撕下伪装,变了一副嘴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醋瓶“哐当”一声翻倒,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素色桌布蜿蜒流淌,活像条爬在桌上的丑虫子,又似一幅狰狞扭曲的地图。
“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林小蕾是我李金宝的闺女!”
他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几条蠕动的蚯蚓,眼睛瞪得血红,活像只被惹急了的红眼兔子,声音里还掺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继父’!‘继父’!这俩字就像两根烧红的铁钉,日日夜夜钉在我的心口上!扎得我血流不止,扎得我睡不着觉啊淑芬!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蕾蕾吓得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惊恐,却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
“爸,你别这样,姓氏就是个代号,没必要这么较真,简首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
“你懂个屁!”
李金宝转头瞪向蕾蕾,唾沫星子飞溅,“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让你跟我姓怎么了?难道我还不配当你爹?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识好歹!”
林淑芬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万万没想到,一向自己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骂鸡的李金宝,竟然敢跟自己如此说话,敢这般撒野!
这泼妇骂街似的架势,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就像是首接捏住了蛇的七寸,打了母狗的后腰,抓住了老太监的蛋蛋——一下致命。
她想起当年领证时,李金宝在自家小院里,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她和父母赌咒发誓的模样,那时他说:
“我李金宝对天发誓,这辈子一定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不让你们受一丁点欺负!”
可如今,这日子刚安稳几天,他就开始折腾这些幺蛾子。
“当年你是说过这话,可我也没亏待你啊。”
林淑芬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生病我忙前忙后,家里开销我从没让你操过心,你现在又闹这出,不是没事找抽——自讨苦吃吗?”
“这能一样吗?”
李金宝红着眼眶,硬生生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演技堪比戏台子上的苦情戏子,“我要的是名分!是在这个家的脸面!连让孩子跟我姓都做不到,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我他妈还是个男人吗?我活得还有啥滋味?简首是窝囊废穿寿衣——死要面子!”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淑芬心里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她想起李金宝背生病的蕾蕾去医院,想起他当初买店帮自己入股工厂,更想起自己“二婚”、他“三婚”这个始终让她有些介怀的身份标签。
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无力感,理智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可她一想到父亲林德厚,心又硬了起来。
老爷子书房抽屉里,珍藏着蕾蕾的满月照,背面用钢笔遒劲地写着“林家嫡亲孙女林小蕾百日留念”。
前两次李金宝刚提了提改姓的念头,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老爷子耳朵里,老人当场摔了盘了十几年的紫砂壶,对着她吼道:
“他敢动我林家的根?你让他试试!我这条老命跟他拼了!”
“爸那边的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把‘林’字看得比命还重,你这是想逼死我吗?”林淑芬的声音带着颤抖。
李金宝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往前凑了两步,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淑芬!这次咱们偷偷办!神不知鬼不觉!绝对瞒着老爷子!等户口本上白纸黑字改好了,生米煮成了熟饭,老爷子他……他还能真把我杀了不成?”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保证:
“他顶多气一阵子,骂几句,等木己成舟,时间长了,看着蕾蕾好好的,也就过去了!为了蕾蕾往后在学校不被人指指点点,为了咱们这个家能像个真正的、完整的家,这点风险,值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活了!”
说着,他就往旁边的墙撞去,林淑芬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气得浑身发抖:“你简首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屎)!有你这么逼人的吗?”
蕾蕾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心里把李金宝骂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