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要就要!我李金宝的媳妇,穿条新裙子咋了?”
他故意拔高声音,带着一种土味的霸气,“谁给我媳妇气受,俺就让她穿得漂漂亮亮的,气死那些红眼病!”
店员捂着嘴笑,林淑芬脸上挂不住,心底那点委屈却被巨大的受宠若惊冲得七零八落。
她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她觉得这就是踏实的幸福,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丈夫笨拙而热烈的爱。
然而,这“爱”的代价是林淑芬更加拼命地操持家务,更努力地加班赚加班费,更小心翼翼地维护丈夫的“尊严”和“面子”。
她甚至开始偷偷缩减蕾蕾的零花钱和自己的买菜金,想着能贴补一下丈夫“庞大”的开销。
李金宝看在眼里,默许甚至暗中鼓励这种自我牺牲,偶尔“无奈”地叹口气:
“唉,厂里效益是不如从前了,等过了这阵儿,我想法子多挣点。”
他的“温柔”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细细密密地将林淑芬缠绕其中。
网的中心,是他冰冷的核心利益。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离间林淑芬和娘家的关系。
岳父林德厚喜欢喝两口,他就时不时拎瓶好酒过去,陪老爷子下棋聊天,话里话外却透着“淑芬跟我过日子不容易,但俺们俩好着呢,您老就别操心太多了”的意思。
小姨子林淑芳心思活络,空闲时间想做生意找他参谋借钱(林淑芳只是开玩笑),他嘴上答应得漂亮,回头就跟林淑芬忧心忡忡地分析:
“淑芳那个性子,莽撞!做生意是那么容易的?赔了咋办?咱家这点底子可经不起折腾。你当姐的,得劝她稳当点,别好高骛远。”
成功让林淑芬去泼了几盆冷水,惹得林淑芳好几周没登门。
与此同时,李金宝自己的小动作却越来越多。
服装店的账目越发混沌,那枚冰冷的钥匙开启抽屉的次数愈发频繁。
他甚至开始利用林淑芬在纺织厂的关系,私下里接触厂里管后勤的干部,试图搭线把服装以“福利”名义卖进厂里,从中捞取回扣。
一次酒后,他跟一个所谓的“兄弟”吹嘘:
“这娘们儿啊,就得捧着她,哄着她,让她觉得离了你天就塌了!到时候,啥不是你的?”
然而,操纵者往往反被自己欲望操纵。
他沉浸于自己高超的演技和掌控感,却未察觉那枚冰冷的钥匙,偶尔也会落入他人眼中。
一天下午,蕾蕾放学早,跑到服装店找李金宝要零钱买冰棍,恰巧看见李金宝正慌里慌张地锁抽屉,脸上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还有一次,李金宝洗澡时,换下的裤子丢在沙发上,那串钥匙滑落出来。
林淑芬捡起来,本想替他收好,指尖无意间碰到那把最小的、被他磨得锃亮的服装店抽屉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莫名地心头一跳。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默默将钥匙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夜风依旧,吹动着小城千家万户的窗帘。
李金宝的“温床”伪装得温暖如春,其下暗礁己在潮水中隐现裂痕。
那张他引以为傲的蛛网,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不知是捕到了猎物,还是即将被一阵意想不到的风彻底撕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这本经的开篇,写满了看似甜蜜的伪装与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