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您千万别这样!您这是要折煞我啊!”
杨忠武用力将林德厚扶到旁边的木头沙发上坐下,语气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沉吟良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般地说道:
“不瞒您说,林师傅,关于淑芬的事,厂里……其实之前也有过考虑和顾虑。您也知道,现在市里推动改革的很多文件、具体实施细则……”
“很多核心的精神和条款,是出自……是出自建军之手啊!他是政研室的笔杆子,马书记眼前的大红人……我们厂里的改革方案,最终还得报到他那里……”
林德厚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杨忠武,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在市委熬夜写就的那些报告、那些政策建议,那些关乎全市改革大局的文字,竟然会化作一柄如此冰冷而精准的利剑,最终悬在了自己亲姐姐的头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诞、悲凉和刺骨寒意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起,首冲头顶,让他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厂长办公室,又是怎么失魂落魄地走回家的。
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杨忠武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反复回荡。
回到家,他看着焦急等待的老伴和女儿,嘴唇哆嗦着,将厂长的话原原本本、机械地复述了出来。
李桂兰和林淑芬听完,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消息不知怎的,就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到了李金宝的耳朵里。
他像是瞬间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和发泄的出口,立刻炸了锅!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林家,甚至顾不上掩饰,当着林德厚老两口的面就跳着脚嚷开了:
“好哇!我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根子出在林建军身上!是他写的狗屁文件要让他亲姐姐下岗!他在市委当官了是吧?了不起了是吧?就六亲不认了?为了往上爬,拿自己亲姐姐开刀祭旗?他可真是林家的好儿子啊!好一个白眼狼!读书读得良心都让狗吃了!”
他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仿佛要将所有对林家的不满、对自己生意惨淡的怨气、以及内心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嫉妒,全都借着这个由头疯狂地发泄出来。
林德厚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指着李金宝,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你……你混账!胡说八道什么!政策是中央定的!省里部署的!市里只是执行!建军写报告那是他的工作!是组织交给他的任务!跟他姐姐下不下岗有什么关系?!”
李桂兰也气得眼泪首流,哭着骂:
“李金宝!你还是不是人?怎么什么脏水都往自家人身上泼!建军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编排他!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林淑芬则捂着脸失声痛哭,一边是可能失去工作的巨大恐惧,一边是丈夫对自己弟弟如此恶毒无耻的攻击,让她感觉心如刀割,左右为难,几乎要崩溃。
女儿蕾蕾吓得小脸煞白,紧紧躲在姥爷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李金宝这些不负责任的谩骂和指控,很快就在棉纺厂家属院里传开了,引起了一些不明真相、同样焦虑愤怒的职工的私下议论和猜测,这让一生清誉的林德厚夫妇倍感屈辱和心寒。
他们对这个女婿,己然失望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