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稚重生了,并重生在一个死人身上。
他睁了睁眼,天光刺目,耳边朦胧听见有人在窃语:
“这江璧痕为何要自绝?昨日都还和咱们说他要自由了,今日转头人就没了。”
“莫非他说的自由另有深意?那赵王府可是出了名的龙潭虎穴,被赵郎主选中,不是喜事,是催命符。”
“非也,那王府再差,也只需侍奉一人,他没道理就…”
“即便死了,还不是被人用不知名的法子捞回来了,听闻那个作法的还是个仙家…”
“就是不知道这回来的还是不是原来那个。”
萧稚眼睫微颤。
哐当一声剧响,随即响起刺耳的声音:“都在嘀咕什么?这事全都给我闭嘴,要是敢透露半点风声…哼。”
那边刚骂完,紧接着这边门被推开,萧稚拿胳膊挡住天光,微咪眼,只见一个白面妇人在头顶喝道:“醒了就好好准备,一时辰后准备上花轿,入赵王府。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
许久,萧稚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乌黑房梁,他想坐起,却浑身无力,索性又躺了回去。
等到身体恢复了点知觉,脖颈传来一阵钝痛。他半撑着坐起,床边是一张桌案,有铜镜和红喜服整齐叠放。
萧稚心道:这是在哪里?顺手拿起铜镜一照,心下登时一惊,他重生了,而且是死祭重生。
这惨白的脸,这脖子上的红痕,分明是死人才有的气色。
前世的萧稚纵横鬼界,对这些东西自然不陌生。所谓死祭,便是人死后通过一种特定仪式召来强大魂力入主亡体,替原主完成未尽之事。只是这种术法与之相较其他,不同之处在于,它是由死后为人所操控。
他扒开袖子,双臂布满金色咒纹,确定是死祭留下的残符,手腕还有一朵浅白花印,应是江璧痕生前的纹身。
萧稚从不屑通过上他人身来复活,只好自作安慰,虽然他不知这是哪里,但绝非什么好地方,现在的他,只想离开。
他盯着镜子,心道:幸好这人生得倒是皎月浸溪,不是什么缺胳膊少腿。就是这脖子上如此醒目的勒痕…这位老兄可真下得去手,一个死人在街上晃荡,会是怎样?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桌案,抓起喜服旁一条红丝带在脖颈绕了几圈,又随手打了个结,这才起身离开。他抓起门框正要开门,一层细浅的裂纹从指甲根蔓延。
他愣住了。
怎么说他也算比较强的魂力,没道理撑不起这具身体,此衰败象只一个原因,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还没走。
至于为何不走那就简单了,或心愿未了或大仇未报,不过既然是自绝,必定与此事有关。萧稚猜测他的仇人应是那白面妇人…正想着进来两个大汉上下齐手连拖带拉将他拽进花轿。
萧稚:……
他本想反抗,却因这具身体软绵无力,使不上一点劲。他急探出头来,却被大汉横眉怼了回去。
不知为何,方才动作,指甲上的裂纹又加深了——是死祭在发作。
这是在提示他,必须尽快报仇,否则这具身体将日渐衰败,直到再次死去,而入主这具身体的他,也将万劫不复,彻底消失。
萧稚当然知道要报仇,但轿子越行越远,他思绪飞转,假使他入了赵王府,必定要耽误不少时间,而眼下他耽误不得。
他本想试试看能否召些小鬼,可掐决才发现,他是一点气力都使不上来,看来还是这具身体太弱,需得先补补。
他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先逃,待他补足后,再去寻那白面妇人。一不做二不休,萧稚掀帘探查,找了个绝佳时机抓起轿框就跳。
本以为会摔个倒栽葱,可谁知把脑袋磕了,他不是撞到了,而是根本出不去这个轿子。
萧稚又尝试了好几次,一道隐形禁制始终拦着他,他进来前特意看过,轿子上并未有何阵法符咒之类的,也就是说,这道禁制来自他本身——是死祭。
江璧痕的仇人在赵王府。
他忘了,死祭留下的诅咒,若不替原主完成心愿,根本别妄想走。